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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蒙学教育研究——北京海印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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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辟演义(三)  

2011-12-02 20:17:07|  分类: 蒙学理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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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羿宣禹训废太康

 

却说后羿,慕唐尧时射日之羿取名,膂力绝伦,亦善射第一。每有跋扈不臣之心,见帝启贤明,无隙可乘。羿率文武六卿议曰:“先君知太康荒逸,故不立之,恐误国政。故嘱我等,择贤者而授。然今目前未有贤者,且天下不可一日无君,宜立太子康正位,倘能勤政,亦未可知。”众臣皆曰:“羿君之言有理。”于癸巳年春,众臣立太康即位。两班文武朝贺毕,太康曰:“朕承先王之绪,卿等文武,各进一级。”众臣谢恩而退。

 

太康为君,不恤国政,天下诸侯朝与不朝,贡与不贡,六卿奏治之不听。至辛亥十有九岁,太康颁旨,命畋猎于洛水之表,诏后羿权朝。众臣苦谏不从。同佞臣采异、瑞奇二人,架鹰逐犬,挽弓走马,数旬不归。朝野怨愤。

 

羿见太康荒淫,乃与百官商议曰:“今主上无道,不理国政,一出猎,十旬弗归。羿乃宣先王圣谕,距之于河,不许回国。”仲康颇知,问众臣曰:“诸公之见若何?”众臣六卿曰:“是。可同往奏闻。”仲康见百官齐声应诺,遂同至洛水之表,奏知太康道:“后羿同百官距河,阻住圣驾,今我主早作裁处回朝。”太康闻得此言,大惊失色,顾采异、瑞奇曰:“今后羿会百官距河,阻朕驾,不容回国,二卿何以处之?”二人奏曰:“后羿百官,皆臣下也,陛下乃君父也,谅不敢阻车驾。陛下只管发驾回朝,看其有何话说!”

 

太康发驾至河,羿同百官佯作不知,于城河边故问曰:“来者何人?”采异、瑞奇出曰:“圣上回朝,何人敢阻车驾!”羿曰:“致君无道荒政,皆为你这两个奸佞,出游十旬弗归,尚敢乱言耶?今驾何在,自不向前!”二人被羿大骂二顿,哑口无言,只得回奏太康,道羿果同百官阻住河城,要主上自上前,方肯开城。太康无奈,命力士推车驾向前,呼曰:“何人闭城,阻朕车驾?”后羿于城上答曰:“天生万民,必立君以治之,非欲以民而奉君也。如近代尧、舜、禹之为君,苦心焦思,劳若臣虏,土阶茅茨,兢如捧盈。彼岂不自知图逸乐而厚自适哉?诚以载舟覆舟,民多变态,朽索驭马,驱驰则断。故天下诸侯举尧于下位,尧授舜于历山,舜禅禹于阳城,举世惟恐其不为天子焉。榆罔帝挚独非天子,一旦荒淫不道,举世弃之,如断梗土灰。覆辙在前,而君不明鉴,尚且安危利害,弃忠正而就邪佞。君既不以尧、舜、禹自待,众必以榆罔帝挚待君今日之事,尚复何言!”太康、采异、瑞奇听罢,汗流大惊。羿令史官郑正,高声宣读禹训曰:

 

皇祖有训,凡后为君,有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饮,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许众臣废之,别立新君。今太康犯禽荒之戒,听佞臣之言,失皇祖之训,理宜别立新君,以慰民望。采异、瑞奇,贪邪巧佞,致主不道,斩首悬之蒿街,以谢天下。太康荒逸,姑念先君长子,废为改正侯,速脱龙服,回国听命。

 

太康见宣圣谕,只得脱下龙袍、羿同百官开城,军民入等,欢声雷震。后羿令武士斩采异、瑞奇于河岸。即同太康、众臣回朝。不知还是如何?

 

 

第五十五回 仲康即位斩羲和

 

却说仲康乃太康之弟,帝启次子也。壬戌元年,后羿同群臣推仲康即天子位。群臣朝贺,山呼拜舞毕,羿出班奏废太康为改正侯,出居河南,不许留停。太康谢恩而去。仲康承位,见羿威权,只得拜为首相。恐羿专兵权有变,知余胤忠贞,封为胤助侯,以掌六师,收羿兵权。羿懊恨于心,不敢声言,唯含忍而已。余胤生得身高九尺五寸,白面长髯,乃禹王第三子罕长子,禹王之孙也。父罕封为余庆王,即姓余氏。时年十七岁。仲康知其贤能有才,故重用之。封羲和为厥司官。和沉乱于酒,不管历数。自得仪狄酒方,专只造好酒进后羿,欲求显要。羿每受其私,日食不奏,致食三日不见。仲康大怒,立命胤助侯,统卫卒以正其罪。胤助侯领旨,直至羲和府中,数其罪过,推羲和曹斩之。即入朝回奏不题。

 

却说仲康因过饮鱼汤腹痛,一连半月染病,自知不起,召群臣于卧榻前,群臣皆拜伏于地问安。仲康曰:“朕蒙卿等推立,今不幸中道分别。朕崩之后,可立太子相为君。”群臣皆叩首领命而退。仲康密呼余胤嘱曰:“今朕命卿等立相为君,每观后羿有不仁之心,卿宜早图之,勿负朕之所托。”言讫而崩。仲康在位十三年,寿四十二岁。葬于安邑。

 

鉴断曰:后羿废太康而立仲康,其篡乃在相之世。是则仲康犹有以制之也。羿之立仲康也,方将轨其礼乐征伐之权,以号令天下,而仲康即位之始,即命余胤掌六师,以收其兵权。羲和之罪,虽曰沉乱于酒,日食不奏,因党恶于羿。仲康明其事,故以乱酒,命余胤除之,以翦去羿之羽翼矣。因终仲康之世,羿不得以逞其恶。使仲康尽失其权,则羿之篡夏,岂待相而后敢为不仁耶

 

 

第五十六回 后羿篡夏弑帝相

 

却说仲康弃世,嘱后事于余胤,而立帝相,自乙亥岁即位。余胤不两月而亡,权俱归于羿。原来后羿久怀篡逆,但惧余胤。见胤已死,帝相在位,羿便设计诓驾。

 

帝相升殿,众臣朝参毕,羿出班奏曰:“安邑自禹王建都已久,地道衰微,我主可迁都商邱,以王天下。臣安排已定,请圣驾启行。”帝相问众臣曰:“卿等公议何如?”众臣见羿威权,恐遭其害,皆不敢对。后羿又奏曰:“陛下放心,臣自有可取。”促之甚迫。帝相亦畏其威,只得同百官离安邑,望商邱进发。时有四贤臣,罗武、伯圉、龙圉、熊髡,羿以礼聘在府为谋士。羿不随驾,欲兴兵半路弑帝相,与四贤商之。四贤皆谏曰:“不可。君无罪过,弑之不祥。宜尽臣道,以忠事之。”羿见四贤不允,只得随驾至商邱。羿又有二佞臣寒浞、伯明,见羿随驾,途路上三心二意的,乃知其心事,以言挑之曰:“主公移圣驾,今来商邱,何故闷闷不悦?心中必有所为谋虑,某二人不才,愿效犬马。”羿大喜曰:“汝二人乃吾心腹之人,何不知我心事,更待问我!前废太康、立仲康之时,吾实欲灭夏自王。因为仲康以余胤掌六师,兵权不在我手,故辍之未敢行。幸余胤已亡,今兵权悉归我手,新君懦弱,是我生计诓驾,移都商邱,实欲弑帝相自立。我商之罗武等四人,不为我助,又未敢行,故此不悦耳。”寒浞、伯明二人听羿之言,笑曰:“耕当问奴,织当问婢。彼四人乃白面书生,岂识大事,主公欲取天下,何不问我二人?”羿曰:“据二卿之意何如?”二人曰:“趁今商邱王都未定,民心未安,乘其动摇之际,便中杀了帝相。回都安邑,封众臣以美官,赏诸军以厚利,开仓贾德,收握兵权,然后自立,有何不可,何必忧心如此!”羿闻二人之言,满心大喜。

 

帝相至商邱登殿,文武山呼毕,后羿奏曰:“陛下新都商邱,民心未定,来日请圣驾巡狩,以安百姓。”帝相惧羿之威,不得不从。次日羿恃其英勇,左插雕弓羽箭,右带宝剑,跨一匹紫骅骝,随驾而行。行有十里,羿顾伯明曰:“可以杀之否?”伯明曰:“且未可动手,恐百官三军之心一变,事不得谐。”羿再随驾至三十里,又问伯明曰:“今当如何?”伯明曰:“候帝相到驻节之处,以毒酒进之,万无一失。”羿又随驾至驻节所,百官皆下马进,随驾入行宫。羿将毒酒跪进,奏曰:“陛下一路风霜劳顿,请饮此醇浆止渴。”帝相怎知有毒,一饮而倒,在位二十七年,寿四十二岁。众臣一见,皆大惊失色,莫知所措。伯明、寒浞,各跨马持刀而出,扬声曰:“帝相不守祖训,出游郊外,今幸已亡。相国后羿才德俱全,名播天下,可代夏祀。众臣有不遵者,斩首号令。”众臣怯羿威权,唯唯听命。

 

羿即乘驾,同寒浞、伯明等径回安邑。羿之四贤,见羿弑君,漏夜先奔回入宫,报知帝相后。后亦逃之他国,以避后羿。不知后事如何,下回便见。

 

 

第五十七回 寒浞诱民杀后羿

 

却说帝相之后,有仍国君女也。后羿弑帝相,后怀少康方在孕。后闻得四贤奏,遂从沟洞逃出,星夜奔归有仍之国。有遗臣傅靡闻知,亦逃奔有鬲氏。

 

后羿反兵入朝,朝臣皆乱窜。寒浞、伯明扶后羿正位,改国号曰有穷。

 

立子太浇为太子。众臣朝贺毕,伯明出班奏曰:“今有斟灌、斟二国,乃夏同姓诸侯,帝相所倚者,且近安邑。倘彼知帝相失位,必然来动刀兵。我主宜先发一旅之师,灭其国,以绝后患。”羿允奏,命子太浇同寒浞,领兵一万征之。众臣朝散。后羿退入后宫,将帝相妃嫔淫欲,大乱国政,任其所为。天下诸侯虽知,亦不敢会证其罪。不题。

 

且说寒浞领兵至斟灌侯境界,催兵杀进城中,斟灌侯未曾堤防,一鼓而灭其国。斟侯闻知,带家属连夜奔投有仍国去了。寒浞兵至,百姓跪告斟不知走往何处,寒浞亦灭其国。

 

回奏后羿,羿大喜,重赏太浇,封寒浞为相。浞妻行媚于内,乃纳宫中人,施赂于外,愚弄其民。密与民曰:“后羿弑君,今又欲穷汝等。汝等要求安业,除非杀羿立夏,方有生日。”民皆信寒浞之言为实,皆欲生食羿肉。羿不知也,以听寒浞为腹心,不修民事。

 

寒浞知民心已变,一日奏羿曰:“百姓闻主公灭夏,十中有二三不服者。主公可于出猎野外,以察民心。如不服者斩之,则民何敢不服!”羿不知是计,闻奏大悦曰:“非卿奏知,朕岂知道!”即传旨,次日出猎穷门之郊。寒浞见羿准奏,暗地报知百姓,言羿欲灭夏国人民。来日以出猎为名,暗中取事。百姓闻知此言,皆自相会合,各执短刀长枪,先行反乱。羿排驾正出穷门,见众百姓各持刀枪,向前迎来。羿驾中忙问曰:“汝众百姓,各持刀枪为何?”众百姓曰:“我等乃夏朝臣子,汝弑君自立,又欲穷我等至死,故与夏朝报仇,以诛逆贼!”羿忙呼左右救驾。众百姓乱刀乱枪向前,不容分说。后羿护卫亲兵,各不相顾,一哄走了。羿遂死于非命。篡位八年,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众百姓将羿尸碎割烹之。捉其子太浇,跪于穷门,令食羿肉。浇不忍食,亦被乱刀砍死。

 

寒浞见后羿父子俱亡,忙令出榜安民。回入朝中,伯明遂立寒浞为帝。浞生得黄面紫须,勾鼻阔口,自是奸雄之相。以伯明为相。明生得面如黑漆,无须口方。国号赂平。以羿妻为后。自浞立后,天下诸侯,皆不朝觐。浞亦不敢究诸侯之罪,日与伯明饮酒为乐,夜则淫乱宫庭,不理朝事。

 

话分两头。却说帝相后自逃回父国,半月生少康。少康生而神灵,时光似箭,不觉长成一十六岁。外翁授之为有仍牧正。寒浞闻知,使椒生捉之。有人先报知少康,遂奔走有虞国。虞侯封少康为庖正,掌膳馐。虞侯见少康颖异,有帝王之相,即以长女淑英、次女德芳妻之。封邑于纶,有田土十里,农夫五百人,赐少康夫妻自去享用。少康至纶,能布其德,而兆其谋。每有志复父之仇,恨力不足,终日忧于心。

 

且说有臣傅靡者,昔逃投有鬲侯,今闻帝相后少康在虞为婿,布德施仁,靡大悦,与有鬲侯商议起兵,入虞迎少康复位。有鬲侯应允,即点起人马五千,行文书会同有仍侯,俱至虞国,取齐众臣,见少康,皆大哭。傅靡曰:“但诸公同心协力,恢复王室,以成大业,勿效妇女酸悲也!”众臣皆收泪。且看三国诸侯,如何扶少康复帝业。

 

有鬲侯,乃禹玉第三子罕之后,姓余名振,年一十八岁。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涂硃。统五千兵,同帝相旧臣傅靡而行。

 

有仍侯,乃舜帝之后,姓姚名达,乃少康外祖,年六十八岁。面白长髯。统兵五千而行。

 

有虞侯,乃商均之后,姓姚名悦,乃少康之岳,年四十二岁。赤面黄须。统兵五千而行。

 

少康,自收夏之士大夫播迁者,得五千余人,统兵保驾而行。

 

少康共三路诸侯,合兵有二万三千,择定九月初一日,杀奔安邑而来。未知胜负如何。

 

 

第五十八回 少康中兴灭寒浞

 

却说少康升帐,众臣参见已毕,少康令三军放炮起兵。一路秋毫无犯,直至安邑今山西运城,离城三十里札下营寨。打战书入城问罪。

 

寒浞升殿,传表官奏知,呈上战书。寒浞览罢,大惊失色,谓众臣曰:“今三侯谋逆,卿等有何计策退敌?”众臣皆缄口无言。浞子豷出班奏曰:“篡夏天下者后羿也。今父王杀后羿以取天下,非弑帝相也!今三侯来犯阙,儿愿出以利害说之,使封父王为侯,而以天下让之。如或不然,古云,兵来将对,水来土掩,望发兵一万,儿去敌之!”浞闻子言,转忧成喜,令伯明为主将,二人各赠酒三杯。浞曰:“卿等退得兵后,朕封赏不轻。”

 

豷子辞父,谢恩出朝。次日披挂出阵,怎生打扮:头戴一顶三山四凤八宝紫金盔,身披一付连环锁子猊铠,穿一领猩猩血染绛红袍,坐一匹千里追风马,持一杆梨花点钢枪,带一口七星昆吾剑。生得面赤须黄,约年二十多岁,耀武扬威,立马阵前。两边八健将燕翅分开。少康亦同众诸侯、傅靡出阵。豷子曰:“汝等不守本国,兴兵到此为何?”少康曰:“汝父济恶,篡我夏朝,弑我君父,此仇不共戴天,安肯不报耶!”豷子曰:“弑汝父者,后羿也。我父已为汝父报仇,反以德成怨。况夏朝亦非汝祖创制,乃是盘古以至天地人三皇伏羲、神农、黄帝、尧、舜,历世代相传,惟有德者居之。汝祖怀私,传之于子,贪心不了,致有今日废立。何巧言令色,谁篡汝夏朝耶!”少康被此一说,语塞不能对。傅靡出骂:“无知蠢子,汝父作事,只可瞒得少主,如何瞒得老夫。后羿无汝父济恶,不敢篡逆。汝父使羿弑君,来自杀其主。今尚不出受诛,乃敢使汝兴兵出迎,于阵上摇唇鼓舌。众诸侯何不向前,生食其肉,更待何时!”只见少康岳丈有虞侯姚悦,有鬲侯余振,二人飞马,双临阵前,怎生打扮:

 

两顶盔,盔攒凤翅。两领甲,甲挂龙鳞。两件袍,猩猩血染。两双靴,朵朵云生。两张弓,弓弯秋月。两蓬箭,箭坤寒星。两匹马,翻江搅海。两口刀,取魄追魂。

 

两军呐喊助威,金鼓大作。二人忿力杀进,豷子、伯明各举兵刃敌住,一来一往,约战四十回合。有仍侯姚达,领一支兵,拦腰一冲,豷兵大乱,措手不及,被余振刀斩为两段。伯明见斩了豷子,心忙乱,回马欲走入城中,被姚悦脑后一刀,斩于马下。城中百姓砍开城门,傅靡杀至午门。寒浞走入后宫,自刎而亡。在位三十二年。傅靡赶至,割头号令。四门出榜安民。

 

斯年乃壬午岁十一月也,三诸侯即立少康嗣位。迎母妻归养,民皆大悦。少康命设太平筵宴,以待诸侯群臣,各皆厚赠加封。诸侯谢恩,各回本国。次日传旨,以傅靡为相,以女艾为将。召后羿四贤武罗、伯圉、龙圉、熊髡为正教官,四贤皆不肯出仕。少康复夏,夏道中兴,天下诸侯来朝,四夷来宾。在位二十二年,寿六十四岁而崩。传位于子帝杼。

 

世纪论曰:少康、靡、鬲真人臣哉。志在讨贼行仁义而已,非图富贵也。故受困厄而不渝,滨死亡而不息,兢兢业业经营三十余年,然后克殄元凶,祀夏配天,不失旧物。呜呼,此真可谓中兴者矣。故唐虞世南论历代中兴之主,以少康为魁。胡双湖曰:少康崎岖离乱之间,复禹迹,还旧都,祀夏配天,不失旧物,而有夏中兴焉,后之言中兴者,当自少康始。少康其中兴之贤君,靡其中兴之良臣与。熊勿轩曰:羿浞之祸,已无夏矣。羲农虞夏商以来相传之正统,其绝者盖三千余年矣。有扈正一城之地一旅之众,仗义匡复,而卒恢复旧迹,践天子位者,要亦为之君者,有拨乱之志为之臣者,有尽忠之节,人事既尽,能以天下为定命,故能臻兹大业,推原其故,亦由虞君恩之为也,虞舜之后也。一代之兴,则先代子孙宾于王家,与国多其休戚,古人之虑,盖深远矣。后世得人之国,则绝人之祀,不知天道昭明,祸反踵之。虞夏商周之子若孙,传祚二千余年,其效断可睹矣。张广汉曰:靡与有鬲有仍二侯,皆佐少康,以有为者也。若使少康之君臣,此数十年中不忍而欲速,则身且不保,而况国乎。惟其潜也,若深渊之靓净,故其发也,如春阳之振动,惟其时也

 

 

第五十九回 七帝仁明享太平

 

却说帝杼弱冠,遭家未竞,与先王少康共历艰险。有英毅之资,师禹王行事。诸侯来朝,坐享安靖。甲辰年嗣位,庚申年崩,在位十有七年,寿三十有九岁,传子槐立,是为帝槐。于辛酉元年嗣位,东九夷来御,四方无事。享国二十有六年崩,传子芒立,是为帝芒。

 

丁亥年嗣位,众臣朝贺毕,帝芒曰:“朕欲同卿等,以玄圭宾于河东,狩于海,可乎?”众臣奏曰:“陛下溥施盛德,无有不可。”帝芒闻奏大悦。

 

次日帝芒排驾,执玄圭古聘贤用圭,王帝用玄圭,公用献圭,侯用信圭,伯用躬圭,子用榖璧,男用蒲璧,备祭礼,至河边祷告河神,祝之曰:

 

朕芒承祖天下,以摄万民,敢不取信于四方,而竞祖业。今朕祷尔河神,掷玄圭于河内,以表朕心。如朕不仁,神其降诸。

 

帝芒祷毕,以玄圭掷于河中。又同众臣起身至海。河海清平。帝芒回朝,天下太平。帝芒崩,遗命嘱咐,传子泄立,是为帝泄。

 

乙巳年帝泄即位,乃设早朝,百官奏六夷各遣使入贡。帝将所受之贡物,问众臣曰:“今外夷宾服,各献其万物,朕用何物以答之。”有臣出班奏曰:“臣闻太祖时,夷人贡物,止答之以土产,相沿已久。至太康失位,四夷皆叛,至帝相乃征外夷,迨四方平,然后来贡。今陛下宜赐爵,上封号,以来贡先后,为高下厚薄,则夷不敢背叛矣!”帝泄闻奏大悦,即命厚赏使臣,加封命之制爵,各为本地王位。夷使谢恩回国。自此俱各降服,无敢异心。

 

帝泄在位十有六年而崩,传子不降立,是为帝不降。辛酉年即位,享太平之国,五十九载而崩,寿七十岁。不传子传弟扃即位,是为帝扃。庚申年嗣位,亦享太平之国,二十一年而崩,寿四十岁。传子廑立,是为帝廑。辛已年嗣位,亦享太平之国,二十一年而崩,寿三十六岁。帝廑复传不降之子孔甲立,是为帝孔甲。

 

已上七帝,共治天下一百八十八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诸侯来朝,四夷宾服,群臣尊君。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回 刘累醢龙贡孔甲

 

却说帝孔甲于壬寅年即位,专好鬼神之事,不正宫庭,不务德政,天下诸侯多叛,表云片入奏,只当不知。众臣谏之不听。一日天降二龙,一雌一雄,落在朝门之外。近臣奏知,帝问于众臣曰:“天降二龙,此何吉凶?”左部一臣名蔡史,出班奏曰:“天降二龙不升,乃祥瑞之兆。陛下出旨,有能养者,赐于养之,待其自升。”帝准奏,即出旨,召有能养龙者。右班部中闪一臣名邓云,上奏曰:“有刘累者,能善养之。”帝曰:“卿何得知?“邓云曰:“昔有晋叔安甚好龙,每求其嗜以饮食之,故龙多归,柔驯易制。无帝赐其姓董氏,封宗川侯。后刘累学养于董氏,臣故知其能养也。”帝闻奏大悦,即遣使宣刘累入朝。刘累随召拜伏阶下,帝曰:“今天降二龙不升,必要养畜待其自去,朝臣荐汝能养,故召汝至此,领去果能养否?”刘累奏曰:“臣果能因其嗜而养之。”帝喜,命领去养。

 

刘累随即出朝,分付手下之人,扛龙到家嗜养。平日亲自调和饮食。常进美味饮食于孔甲。孔甲甚喜,其赏赐甚厚。一日,其雌龙忽死,累潜醢此龙,调和烹进。孔甲食之,其味甘美,即封累为御龙侯。遂入朝谢恩。一日,孔甲思食前味,命使再着累雌雄龙醢进。累接旨大怖,自思死者可醢,生者何敢近去杀之。只得把两句闲言支吾,使臣去了,遂连夜逃于鲁县河南鲁山。(见本博昆仑山的豢龙人》)

 

使臣见刘累逃走,回奏孔甲,言刘累逃走外国。孔甲大怒,命武士三百人,前去养龙池捉龙,杀而醢之。武士领旨,至养龙池,放干池水。正欲下手捉龙,不知龙乃灵物,见水干涸,翻身一摇,将三百武士,皆卷入池中。霎时间,天昏地暗,大雨滂沱,龙腾云而去。三百武士,可怜死于非命。帝都亦滂沱大雨,雷电三日方息,漂去民房无数,平地水深丈余。

 

使臣奏三百武士,皆渰死于养龙池。孔甲闻奏大惊,因而得病不起,旬日而崩。在位三十一年,寿六十岁。

 

传子皋立,是为帝皋。癸酉年即位,享国十一年,寿四十二岁而崩。传子发立,是为帝发,甲申年即位,享国十三年,寿四十岁而崩。传子履癸立,即桀王也,暴虐无道。不知还是如何?

 

 

第六十一回 桀宠妹喜杀龙逢

 

却说桀王于癸卯年即位,荒淫贪戾,力能伸铁,武伤百姓,自以为无故,变乱夏训。有佞臣赵梁,生得目露眉皱,耳反鼻勾,心怀不良。每暗奏桀,使行不正之事,天下皆怨。赵梁求有施侯贿赂,有施弗与,赵梁因恨之。知有施有女,欲取陷之,以消其恨。一日桀王登殿,众文武山呼拜舞毕,赵梁出班奏曰:“臣闻有施侯不仁,欲自为君,百姓皇皇,乞陛下制之。”桀曰:“既有此情,卿可代朕领兵五千伐之。”梁曰:“尚未知虚实,且不可动兵。臣闻有施侯有一女,名妹喜,生得天姿国色,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陛下发一道旨,臣领往彼国,取妹喜为妃,探其虚实。如肯送女入朝,即无反意。若是不肯,反情必矣。然后兴兵征之未迟。”桀乃好色之君,闻奏美女,满心大悦,即发旨着梁为钦差官,前往有施国,取美女入朝。

 

梁谢恩领旨,次日即行,数日到了有施国。有施侯出接至公厅,二人施礼茶毕,赵梁曰:“主上知明公有令爱美貌,差下官为媒,领旨前来迎取。令爱为妃,明公不日便是皇亲国戚也。有旨在此。”有施侯忙设香案接旨,开读毕,排筵款待赵梁。有施侯席上问曰:“是谁奏昏君,言我有女?”梁曰:“令爱为妃,第一好事,求之而不可得,何必询其奏者?此必明公相知人也!”有施侯曰:”女为后妃,某岂不识好事。但君昏淫,今诸侯多叛,吾女恐不得而善终焉。”赵梁笑曰:“国家大事,明公不可妄议。圣旨紧急,可收拾起行。”酒罢,各去安寝。次日,有施侯只得同女妹喜离本国,直送到帝都。

 

桀王登殿,群臣朝参毕,赵梁回旨。桀问曰:“有施侯反情有否?”梁奏曰:“有施侯反情未露,今亲送女朝门外,我主可宣问之。”桀闻奏,传旨宣来。有施侯同女妹喜,拜于丹墀之下。桀见妹喜美貌,神魂飘荡,因问有施侯曰:“闻卿造意谋反,果有之乎?”有施侯叩首奏曰:“臣受累朝圣恩,敢不竭心守法,并无异志。若有背叛,天使召臣,决不来矣!陛下可洞察之。”桀笑曰:“卿有此心,是不送女入朝。赦卿无罪。赐卿黄金一千两,白银八百斤,彩缎二千匹,加封忠贤侯,增禄千石。”命返国治政。有施侯谢恩出朝,即回国不题。

 

且说桀王自得妹喜之后,朝夕乐于酒色,月不一朝。诸侯皆叛。妹喜美貌无双,但有心痛之病,发时以两手捧在胸前,眉蹙不悦。国妇闻人称妹喜美貌,常将两手捧于胸中,两眉皱蹇,不知妹喜是生得自然之美,国妇疑是捧胸蹙眉之俏,通国之妇皆效之,捧心皱眉。桀宠妹喜,所言皆从。奏桀造琼宫瑶台,桀依之,百姓之财,差百姓作工,人民皆怨恨。又教桀以诸禽兽肉系树上,曰肉山脯林。开穴为池,倾酒作水,可以运船,糟堤可望十里之遥,曰糟邱酒海。选男女美色者,赤身裸体抱在池,一击鼓而低头向酒池,如牛饮者三千人。桀与妹喜大笑为乐。天地丕变,天上星殒,地出蝗蝻,泰山崩陷,伊洛水竭,灾异累见。

 

一日,桀王登殿,关龙逢上谏曰:“人君之治天下,当以谦益逊让,节用爱人,故天下安,而社稷宗庙固。今主上造琼宫瑶台、肉山酒池,用财若无穷,杀人若不赦,臣恐诸侯不朝,民心已去,天命不佑,将如之何?王盖不醒,必至于命丧国亡矣!”桀闻奏大怒,骂曰:“匹夫焉敢侮辱朕躬!朕有天下,犹天之有日也,日能亡否?日亡吾乃亡矣!汝乃臣下,敢出此不逊之言,以辱君父!”命武士推出斩之。群臣保奏曰:“关龙逢虽冒犯圣听,但忠直之言,每多逆耳。望乞我主,赦其死罪。”桀怒少息,命囚于狱中。群臣皆退,赵梁密奏桀曰:“关龙逢今辱君父,罪本该诛。不杀而囚之,恐后诸臣,见不杀关龙逢,冒谏纷纷,陛下不得安乐矣!”桀曰:“朕欲杀之,乃众臣保奏,故囚之狱,难以复杀。”梁曰:“陛下肯杀龙逢,何难之有?可发密旨入狱,使狱官缢死之。一则掩众臣之口,二则绝妄谏之路。”桀即然之,遂发密旨于狱官,将龙逢缢死。可怜忠臣躯命。

 

天下诸侯闻之,无不怨恨。自古忠直之臣,以谏忘其身者,遂自此而始。世道之大变也,圣人不出,遂退民以而为放伐。贤臣不幸,变都俞而为吁咈也。然其生其死,系一代之存亡。有天下者,何可不念与!

 

 

第六十二回 桀王囚汤于夏台

 

却说履一汤闻桀王囚关龙逢而杀之,叹息流涕,大哭曰:“关君之死,佞臣害之也。然似此天下,何日得安!”有人报知赵梁,梁大怒,次日入奏桀王曰:“履一乃关龙逢之党,陛下昨日缢死龙逢,履一背出怨言。”桀曰:“何以处之?”梁曰:“可召入囚之,以杜后之出怨言者。”桀曰:“然。”即召履一,而囚之夏台。自是无敢言桀之非者。

 

一日,桀王升殿,文武朝参毕,费昌出班奏曰:“臣闻履一未有罪过,陛下因何囚之?百姓见主上囚履一,皆为之不平。我主可释之,以安百姓。”桀曰:“履一背地妄言朕躬,故此囚之。”昌曰:“背地之言,未有实迹,我主不可罪人,宜速赦之。”桀曰:“依卿之言,释之回乡,不许在朝。”费昌谢恩,众臣皆退。履一得出夏台,拜谢费昌,即时收拾,竟回商国不题。

 

却说桀王缢死关龙逢、囚履一之后,愈肆无道。命民凿池通船,夜则下船,同妹喜并宫中男女杂处夜游。少有犯之者,即杀之。自是无休息,数旬不朝,群臣罕见。有太史臣终古,执表冒入后宫奏曰:“陛下荒废国政,三旬不朝,乐于酒色,忠臣谏者皆杀戮。今诸侯心变,各思背叛,臣恐天下不保。我主可速改过,杀佞臣赵梁以谢天下,使诸侯定,而百姓安,社稷幸甚,臣民幸甚!”叩首俯伏大哭。桀曰:“天下诸侯,勇不如朕,朕今自乐,又非并诸侯之国。赵梁无非一臣子,得何罪于天下,必欲杀之。朕闻民间夫妇,亦暖衣饱食,出入同行,人称其夫唱妇随,一有不睦,人皆厌之。朕为天下人主,岂无夫妇耶?何为好色!卿妄奏朕躬,本该赐死,姑念卿曩日曾记功,免斩。”一声喝退。终古见奏不从,屏气息言,愤怒出朝回府,深恨桀王不备德政,即带家属逃奔商国。

 

一日,桀召赵梁问曰:“前日终古奏天下诸侯多叛,若果有此,何以制之?”梁奏曰:“我主放心,此事不难。可会诸侯于京都,若诸侯至齐,主上以武勇示天下诸侯。诸侯观见主上武勇,决不敢反背。有未到者,会诸侯征之,以绝后患。此万无一失之良策也。”桀闻奏大悦,即发旨遣使,大会天下诸侯,俱于本年三月三日至京都以应会。旨到各国,各诸侯无分星夜起行,齐集城外。不知若何,且看下回便见。

 

 

第六十三回 桀王举鼎会诸侯

 

却说那夏桀王,生得面赤目暴,鼻勾齿露,须浓如戟,身长一丈,腰阔十围,善用开山大斧,重八十斤。三月三日早坐于殿上,三千御林军,燕翅分明,文武排列左右,十分威仪。众诸侯齐班入朝,山呼拜舞毕,桀王曰:“朕承先王基业,治天下二十余年,与卿等毫无相涉,但加租税,造作琼宫瑶台,故有一番多派,完日朕自当犒赏。众卿等有异心反背者,朕思未必如是合朕本意。念今卿等齐至,是决无反意。卿试看朕躬,我能一力可以举鼎,卿等试观之!”言罢,桀即离宝座,遂将座前禹王所铸鼎约有八百余斤,轻轻举起,遍示诸侯曰:“卿等有异心者,有朕力者,出班比试!”众诸侯皆大惊,唯唯应“不敢”而已。桀放下鼎,面不改色。命设筵宴,待众诸侯。

 

次日谢宴,诸侯皆知桀贪货财,各以珍宝献上,桀大悦。惟有仍侯、有缗侯,见桀汰侈,不入谢宴,带领人马先回。桀受诸侯礼物,一一点过,不见仍、缗二侯礼物,即大呼曰:“仍、缗二侯何在?”众诸侯奏曰:“二侯为本国多艰,故先回矣。”桀大怒,立命赵梁领兵二万,同韦顺侯追捕有缗侯。又命昆吾侯、顾命侯领兵二万,追捕有仍侯。分两路赶上,并灭国而还。桀王朝散,众侯退出。

 

那时天下诸侯,并不横虐,惟顾命、韦顺、昆吾三侯,与赵梁党恶,助桀乱政。四人既领命,穷力追赶,不二日,顾、昆二侯,追及有仍侯于济阳。有仍侯不知堤防,只说二侯亦回国者,正欲出车问朝中消息,被顾、昆二侯杀来,措手不及,可怜有仍侯措手不及,一时死于非命,众军四散逃走。二人寻夜去灭其国回朝不题。

 

话分两头,且说赵梁同韦顺侯追有缗侯至卢山,有缗侯回头,望后面尘土冲起,即札寨以待来兵。有缗侯生得白面长髯,头戴束发紫金冠,身穿织锦绛红袍,坐下白马,手捻长枪,立于阵前。不时,赵梁、韦顺侯兵到,有缗侯问曰:“二位领兵至此为何?”赵梁答曰:“王上道汝不辞君主,背盟逃走,命我同韦顺侯赶汝回朝。少有不遵,奉令剑在此,则取汝之首!”有缗侯闻说,大怒曰:“朝中为汝一人奸佞,致君不德,贪财好色,尚敢妄自兴兵,而结怨于诸侯。今日至此,欲入我国,掠我民之财物乎!”赵梁听罢,大怒曰:“汝死期在即,尚不自知,敢大胆胡言!”举刀便斫,有缗侯绰枪相迎,一来一往,约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负。韦顺见梁不胜,暗射一箭,正中有缗侯坐马胸堂,那马负痛,前蹄直立,有缗侯遂落于地。赵梁向前一刀,可怜死于非命,二军散走。正是天纵恶人。赵梁下马,割了首级,同韦顺侯领兵去灭其国不题。

 

再说桀王留各镇诸侯在朝,等候赵梁灭国回朝,以显兵威。不数日,近臣奏赵梁等两路兵回。桀命宣入,赵梁同韦顺、顾命、昆吾三侯入见,山呼毕,上奏追灭二侯国之事。桀大悦,四臣加重封赏。命大设筵宴于殿陛,召众诸侯齐至,各分序次坐定,酒行三巡,肴过五味。桀命止鼓乐,言曰:“朕困有仍、有缗二侯叛逆,故命赵梁等追灭,以此庆贺。卿等今回本国,无思反背朝廷。若有不仁,则以此为例!”众侯皆唯唯听命,连称“不敢”。宴罢而散。次日谢恩,各回本国而去。桀王自会诸侯而灭二国之后,益无忌惮,恣行乱政。不知如何,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四回 汤聘伊尹于莘野

 

却说成汤履一,自哭关龙逢之死,被囚得释回国之后,广修德惠,发政施仁,诸侯畏服,百姓感恩。知伊尹有才大贤,使人以币礼聘之。按《吕氏春秋》云:有侁氏因采桑,得婴儿于空桑,遂抚育长大。因涧瀍伊水,故命名伊尹。后改空桑为桐桑,言伊尹之母化为空桑。伊尹耕于有莘之野开封,商汤使臣至,致敬聘币礼。伊尹受之,即同使至见汤。礼拜毕,汤赐坐而问曰:“人言,视水见形,视民知治否?”伊尹曰:“明言能听,道乃进。君国子民,为善者皆在王官。勉哉,勉哉!”汤谢,又问曰:“今桀王无道,四海知之,百姓皇皇。足下深达事务,何以教我?”伊尹曰:“天下乃有德者居之。今桀王荒淫无度,不恤下民,神人共怒,百姓欲食其肉。我主若发政施恩,仁德播于四方,请侯咸服,足可以王天下。今诸侯叛桀者十有八九,我主可发文书,布告天下,诸侯同心,除暴去佞,民仰其德,则天下不难定矣!”汤闻之大悦,即发文书数道,布告各国诸侯,择定本年七月初一日,皆要起兵,会于帝都。诸侯得书,皆依期各点起本国人马,俱至帝都百里外下寨。

 

守关兵马闻此消息,飞报朝廷,近臣奏知。桀王忙召赵梁、韦顺、顾命、昆吾四人上殿,议曰:“今有履一,会天下诸侯反背。朕悔当初不杀之夏台,以有今日。卿等有何退敌之策?”赵梁奏曰:“天下诸侯之兵,皆是乌合之众。我主只召九夷之兵,足敌诸候之众,何忧之有!”桀大悦,即发旨三道,遣使往九夷。九夷知桀无道,皆不肯起兵。

 

使者回奏桀王,奏犹未了,报天下诸侯之兵,如潮涌而来,围得都城水泄不通。桀闻此报大惊,问四臣曰:“今兵临城下,将至壕边,九夷又不至,将如之何?”赵梁曰:“兵来将对,水来土掩,何必惧之!我主有万夫莫当之勇,况兵精粮足,臣等四人为左右翼,陛下亲临阵前,见诸侯先以君臣之礼说之,罢兵息战。诸侯皆知我主威武,谅不至败。”桀王准奏,命四臣下营点兵准备,次日出敌不题。

 

且说汤大会天下诸侯,惟葛伯侯不至。汤令打战书入城,晓谕百姓。桀次日手提大斧,领兵出阵,赵梁等列于马前。汤率众诸侯,亦齐出马,杀奔前来。桀问诸侯曰:“卿等为何不守本国,焉敢擅自会聚诸侯,兴兵到此,今欲何为?”众诸侯见桀技艺勇猛,俱不敢对。汤出曰:“汝自为君,国政不能修,用财若无穷,民遭涂毒,安得不与民除害,以平天下哉!”桀怒骂曰:“匹夫乃夏台之鬼,朕放汝归,不思恩报,反会诸侯背逆!”轮斧直杀过阵来,汤举枪敌住,大战四十回合。汤如何敌得桀过,枪法慌乱,气力不加,大败而走。众诸侯亦不救助,漫散逃窜。赵梁催动后军,赶众诸侯。桀单斧匹马,只顾追汤。

 

汤正在危急之际,忽一支生力兵到。其将生得面如傅粉,唇似涂硃,头戴金盔,身穿锦袍,白马长枪,姓费名昌杀到。桀回马举斧,与费昌交锋。汤回头见费昌敌住桀,即拍马夹攻。桀力战二将,乃骂费昌曰:“汝,我之臣,敢来助恶!”昌不答,只是厮杀。桀料不能胜,鸣金收军入城。

 

汤同费昌回营,拜谢曰:“某非足下救护,今日一命难逃,何日报德?”昌曰:“某为桀王无道,不纳忠言,弃职归隐,为聚义兵,故来救迟。”汤大喜,与伊尹曰:“烦先生代孤画计破之。”尹诺。

 

 

第六十五回 汤伊尹放桀灭夏

 

却说汤求计于伊尹,伊尹曰:“我兵无如桀勇,若以力敌,决难取胜,必须用谋以胜之。”汤曰:“何计可胜?”尹曰:“臣观桀王有勇无谋,来日出战,用十面埋伏计擒之。”汤曰:“全仗先生妙算。”一夜打点停当。

 

次日汤升帐,诸侯参见毕,伊尹曰:“昨日之战,若无费公至,则诸公皆为齑粉矣。本欲罪及列位,但念初战,未及次第,暂恕其过。某料桀王君臣,纵有万人之勇,难出某这一计。明日行之,诸公肯遵令否?”众侯各皆惭愧:“懊悔昨日之过,今愿听令。”伊尹大喜曰:“诸公如肯向前,再无有不胜之理。”先令费昌曰:“烦公明日战头一阵,只可诈败,不要取胜。”昌领计去了。尹又曰:“请主公来日居第二阵,等费昌诈败走过,主公出敌住,亦要败,不可胜,引至埋伏之处,自有接应之兵,不可有误。”又令众诸侯曰:“此去地名鸣条坡,主公可去各寻丛杂树木处,分作十里埋伏。桀王追兵赶至,放炮为号,十面杀出,桀有万人之勇,插翅难飞,必能擒矣!违令者,定按军法。”众诸侯俱领计去了。汤问曰:“只恐桀知计,不肯追来。”尹笑曰:“昨日众侯怯敌,不战而逃。今诸侯迎敌,必不堤防,料定赶来,擒桀之功,在指顾间矣!”汤大喜,各去准备不题。

 

却说桀王入城,聚众臣议曰:“昨日之战,非费昌生力兵至,履一已被擒矣!”赵梁等曰:“以我主天威,勇敌万人,昨日众侯不战而逃,其怯可知。若知时势,退兵便罢。倘不识时务,我主明日独战履一,臣同三侯战众侯,必要擒获履一,方可回兵。在此一战,天下定矣!”桀王大悦。近臣奏履一打战书,约明日必决强弱生死,方肯休兵。桀大笑,赵梁问曰:“陛下见战书大笑,臣不识笑何事?”

 

桀曰:“朕非笑他事,笑履一死已临头,兀自不知。昨日若非费昌,命遭朕手矣。今不退兵,尚敢下书约战,强勉出此大言,朕故笑之。来日卿等用心,看朕必擒履一,而后罢兵。”赵梁等皆呼万岁。

 

次日平明,桀王同赵梁、三侯出阵,费昌出马迎曰:“昨日明放走入城去,尚不自省避位,请罪于诸侯,让有德者为君,今日自又出战!”桀王笑曰:“昨日履一非汝,已作刀下之鬼矣,何不叫履一出来,汝替死乎!”费昌不答,持枪望桀便刺,桀举斧交还。战二十回合,昌诈败走,桀赶来。汤接战住,桀大怒,未及数合,汤诈败走。费昌又出敌住,与汤轮流诱敌。桀杀得性起,恨不得平吞了汤,令赵梁、三侯催兵赶来,不知是计,务要擒履一。

 

汤且战且走,至黄昏时,追至鸣条坡,正是埋伏之处。只听连珠炮响,众诸侯四方八面,一齐杀出。汤与费昌杀回,拦住去路。夏兵见伏兵齐出,不战自乱。费昌一枪刺赵梁于马下,众军上前,乱刀乱枪,戳为肉泥。此为佞臣之报,桀王心慌,首尾不能相顾,只在军中乱窜。二侯皆惊惧,莫知所措,俱死于乱军中。桀王拼死杀开一条血路而逃,正走之间,只见火把齐明,一支人马杀至。桀大叫曰:“前又有兵,天亡我也!”不知桀王性命如何,下回便见。

 

 

第六十六回 桀王丧国走南巢

 

却说桀见人马至近,乃葛伯侯一支人马,未曾会合,故于此处相遇。葛侯见桀杀得力尽筋舒,葛伯侯旁奏曰:“履一有文书,会臣叛逆,臣未敢为党,恐我主有失,领兵来迟。失救,臣之罪也。鸣条坡兵甚勇,难以抵敌,不若奔走三朡之国,再作别图。”君臣二人走三朡国。夏兵逃得命回者,报说赵梁、韦顺、顾命、昆吾俱死乱军中。桀问曰:“彼兵入我都城否?”卒曰:“小人等只随天王逃命,不知都城之事。”桀哭曰:“朕之爱姬,不知可逃走否?”

 

桀方入三朡城,坐尚未稳,小卒来报,后兵追至,将城围得铁桶一般。桀问葛伯侯曰:“似此奈何?”葛侯曰:“此去南巢城不远,其城坚固。臣为前部,我主断后,杀出重围,走往南巢安徽巢县,方可栖止。”桀闻言,令三军饱食。葛侯当先,桀王继后,杀出三朡城,与汤兵大战。费昌、葛侯交锋,未及十合,葛侯被费昌刺死。桀猛勇,无人敢阻,遂拼死杀出,径奔南巢城,坚闭不出。

 

汤欲围南巢,伊尹曰:“不可。今桀穷矣,追之无益。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主可同众诸侯回兵,入帝都以正大位,而安百姓。”汤依言,即传令同众诸侯入帝都。帝都百姓,家户皆排香案迎接。汤走马登殿,左右报曰:“妹喜闻桀王战死,投井身亡。”汤命葬之。又报赵梁、韦顺、顾命、昆吾四人家属,皆被百姓杀死。汤曰:“此数贼臣,皆百姓之切齿恨者,勿论。可急出榜安民赦之。”百姓鼓舞大悦,开桀府库,赈恤老幼,大赏三军。令设筵宴,大会诸侯。众诸侯齐声言曰:“今汤王仁义布于四海,恩德著于天下,今与民除其大害,宜立为王,以正大位。”汤曰:“不可。天下非一家之有也,惟有德者,可以居之。某德薄才疏,难承帝位。”诸侯皆曰:“明公仁德昭著,功绩盖世,今辞不王,谁敢王之?”汤三让不受,众诸侯皆顿首大哭。汤见众诸侯诚心,只得即天子之位于亳城今河南偃师。

 

桀王在位五十年而亡国。夏朝传君一十七世,受祚共四百五十八年。不知后来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七回 汤即位除网三面

 

却说成汤王,名履,乃黄帝之后,契十四世孙也。初帝喾有次妃名简狄者,祈嗣于高禖,有玄鸟之祥,遂生契音谢。契事唐虞为司徒,教民有功,封于商,赐姓子氏。契生昭明,昭明生相土,相土生昌若,昌若生曹圉,曹圉生宜,宜生振,振生微,微生报丁,报丁生报乙,报乙生报丙,报丙生主壬,主壬生主癸,主癸娶扶都氏为妃,见白气贯月,意感而生履一。履一生而神灵,勤谨和缓以承国,封为商邱侯。因哭关龙逢,被桀囚禁,得释归商国,布德施仁,民心归之。桀王无道,汤不得已,会诸侯以正其罪。桀奔南巢,众诸侯遂立履一为帝,是为成汤,以承夏天下,国号曰商,都于亳。以水德王。

 

乙未年,成汤即位,群臣众诸侯朝贺毕,封费昌为御侯,以伊尹、仲虺为相。反桀之事,以宽治民,除邪去虐,顺民所喜,远近归之。乃改夏之正朔,不以建寅为正月,色尚白,牲用白,以白为徽号,服哻音鼾冠皆白色,衣亦缟。其图书曰归藏,刻坤乾震巽坎离艮兑,以列卦象。大宴诸臣而散。

 

一日,汤王早朝,聚集两班文武,拜舞山呼毕,王宣伊尹问曰:“朕闻古者立三公、九卿、大夫、列士者,何也?”尹奏曰:“三公者,通于天道者也。九卿音,通于地道者也。大夫者,通于人事者也。列士者,明于法度者也。三公所以参五事,九卿所以参三公,大夫所以参九卿,列士所以参大夫,是谓事宗。事宗不失,内外若一,是谓大顺也。”王闻奏大悦,即立三公、九卿、大夫、列士之官。又以庄山之金铸币,救民之无饘子女者。通有无于四方以赈之,民以是不困作。苑囿取时兽以奉宗庙。是日百官朝散。

 

一日,王巡狩于安邑,见民张四面之网,刖捉禽兽,祝之曰:“从天坠者,从地出者,从四方来者,皆罗吾网。”汤王见之,叹曰:“用此网,则种类绝矣!”即唤民曰:“朕闻凡人作事,宜留一线。汝等今作此网,四面尽布,鸟兽无逃之处,岂其欲尽之乎?噫嘻,尽之矣,尽之更无鸟兽也!必开去三面,以存其种类,四面之网,再不许用。如有犯者,朕决斩之!”民皆叩首曰:“小民等愿解去网三面,不敢再犯。”王见奏大悦,即颁旨通行天下,俱不许用四面之网。王对天祝其鸟兽曰:“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高者高,欲下者下,不用命者,乃入此网。”众百姓见王所祝之言,咸自相语曰:“王之德及禽兽,我等何敢不从。”于是四十六国诸侯,皆来朝贺称颂。王自此天下大治。

 

一日坐朝,有南巢使至,奏云:“桀王崩于亭山。”王闻奏泪下,命臣往南巢,以天子礼葬于亭山,封夏之后,以承其祀。汤王原放桀南巢,不追灭之,容其改过。不想三年之间,桀思妹喜,抱郁而亡。九夷闻汤王德政,皆来朝贡,王以厚礼答之而回。

 

 

第六十八回 六事自责雨桑林

 

却说汤王一日升殿,众臣山呼礼毕,王曰:“朕自受命以来,四方降伏,外夷来贡。但岁岁有旱荒表进,非东旱,则西旱,非南旱,则北旱。今经七载,何以制之,使天下得安太平。朕昼夜思之,全无长策。卿等有识制之之法否?”太史官唐厥出班奏曰:“此乃上天之怒,方降大旱。臣今占之,若免大旱,当用人祷之,可回大怒,即有甘霖。”王曰:“任何处祷之?”唐厥曰:“桑林之野,有桑高十九丈,常闻有天仙于上。若欲祷之,可备人头往祭。”汤王曰:“朕闻上天之爱人无已,而谓其当以人祷,是诬天也,万无是理。朕所谓请雨者,欲以救民,何忍杀人而祷雨。若以杀人,朕请自当!”遂斋戒沐浴,剪发断爪,身膺白茅,以为牺牲,素车白马,来日同众文武百官,亲往桑林祷之。当日朝散。

 

次日汤王排驾,直至桑林之野。登坛列祭,焚香再拜,祷告曰:“臣履一蒙众诸侯推举汤代夏,今九载矣,天下旱荒者七年,非东旱,则西旱,非南旱,则北旱,民不胜其苦。莫臣有过,以于上天之怒。臣今剪发断爪,身膺白茅,以为牺牲,望上天无以余一人之不敏,旱伤万民之命。今臣恳告上苍,为君者,止有六事而已。”乃自责曰:“政不节欤,民失职欤,宫室崇欤,女揭盛欤,苞草行欤,谗夫昌欤。如有不道,灾责一人。”言还未已,大雨方数千里,凡旱之处,皆得润泽。

 

岁复大稔音忍,天下欢洽,民安乐业。遂作桑林之乐,名曰大濩。以享天地宗庙。制官刑。作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以伊尹为阿衡。迁九鼎于商邑。在位十三年,寿百岁而崩。

 

太子太丁早卒,次子外丙立二年而崩。三子仲壬立四年而崩,立太丁长子太甲即位太宗,继承天下,立位于骨爪嗣宫曲沃。不知太甲为君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鉴论曰:太史公记汤王太丁早卒,外丙立二年,仲壬立四年,相继而崩,然后伊尹立太甲,非其实也。何以知非其实?二帝官天下,定于与贤;三王家天下,定于立嫡者,敬宗也。敬宗者,尊祖也。尊祖者,所以亲亲也。兄死立弟者,所以敬宗尊祖,且本支乱,面争夺起也。岂亲亲之道哉!然成汤伊尹以元圣之德,僇有帝业,乃舍嫡孙而立诸子,乱伦害制,开复嗣争夺之端乎。公惠仲子,舍孙而立子,言偃问曰:礼欤?孔子曰:否。夫孔子殷人也,宜知其先王之故矣。而不以立弟为是,此以仪礼知其非者一也;夫贤君必能遵先王之道,不贤者反之,以殷世考之,自三宗,以及祖乙、祖甲皆立子,其立弟者盘庚耳,必有所不得已也。岂有诸圣贤之君,皆不遵先王之训,而沃丁小甲中才之君反能也,此以人情知其非者二也;商自沃丁始立弟。太史公阳甲之纪曰,自仲丁以来,废嫡而更立诸弟子,或争相代之,比九世乱。以其世考之,沃丁至阳甲立弟者九世,则仲丁之名误也。沃丁既以废嫡立诸弟子,生乱为非,则成汤未尝立外丙,仲壬亦未立,然是成汤者为乱制也,何罪沃丁乎。此以荒废知其非者三也;唐李淳风通于小数,犹能逆知帝王世数,又有邵康节历数知来,其作皇极经世史亦无外丙仲壬名世,此以历数知其非者四也。经史注者义耳,史所载者事耳,事有可疑,则弃事而取义可也。我有可疑,则假事以证义可也。若取事而无义,则虽无经史可也

 

 

第六十九回 伊尹奏后废太甲

 

话说太甲,乃汤王嫡孙,戊申年四月即位,伊尹辅政。太甲不明厥德,颠覆汤之典刑。伊尹谏曰:“人君丧国,皆为不明厥德,颠覆其法,不纳忠言。今我主乃汤王嫡长孙,先王除暴未满二十年,君上不速改过,勤治国政,恐诸侯来朝,公论何以处之?”太甲曰:“国家之事,有卿裁决。朕今为君,又未贪酒好货,诸侯论朕何事?数端俱是小节,只作无益之事。”伊尹见谏不听,郁郁不乐:“伊尹蒙成汤不弃,聘我会诸侯,去其暴虐残列,以安天下。不想未二十年,出此荒政败德之君,天下不久,必属他人矣。”一夜无寝。

 

次日即入朝,会同众文武曰:“今主上不明厥德,颠覆祖刑,难以为君。今日会同列位,奏太后别立新君,废之为侯,列位之见何如?”众文武曰:“明公此议,所见甚当。”伊尹见众臣皆然,即率入后宫,同奏太后,备言:“太甲为君,不明厥德,颠覆先君典刑,臣等累谏,纯不听从,难以为君。今臣等公议,欲废为侯,安置桐宫河北临漳。未敢擅专,伏候太后懿旨发落。”太后闻奏;言曰:“太甲不明,既不可为君,废一帝,必当立一帝。太甲若废,则立何人为君?”伊尹奏曰:“臣暂摄国政,俟有德者居之。”太后谓众文武曰:“汝诸大臣,公论同否?”群臣奏曰:“所议皆同。”太后曰:“众见既同,可宣太甲来。”太甲随宣至,拜伏于地。太后曰:“汝祖得天下,皆赖伊先生之功劳,今同众文武,奏汝不明厥德,颠覆祖刑,谏汝不听,公议废汝为桐宫侯。可解下印缓,即往桐宫而去,毋得有违国法也。”太甲默然,只得解下印绶,垂泪拜辞太后,往桐宫而去。伊尹奏太后曰:“臣暂摄国政,玉宝是太后执掌。臣为宰辅,只统摄天下之事,太后但放心,臣决无异志,”太后曰:“卿之忠,妾亦知之,诚无负先王之志为美。”伊尹谢恩而退。

 

次日,伊尹斋戒沐浴,登天子之位,以摄国政。当国以朝诸侯,虽居天子之位,只着诸侯服色,坐于天子位之旁,以当诸侯。诸侯知伊尹无异志,亦各遵依,皆至朝堂,众各悦服。伊尹令排筵宴,款待诸侯。伊尹曰:“臣不得其君,臣之不幸。君不得其臣,君之不幸。君臣和合,天下无不治者矣。今尹与列公不得其主,乃大不幸也。尹本无才德,敢代摄国政,以朝天下,今日之事,实出于不得已也。每欲归耕,恐以小义而弃大事、故不敢偷安,权理同政,以俟太甲悔过自新,然后复其大位。今列公回国,明陈政教,所当为者谨遵法度,必广修德教。”众诸侯各唯唯听命,拜辞回国。自此伊尹摄政三年,天下大治。开诚心,秉正嫉邪,去奸佞,姑置不题。

 

话分两头,且说太甲自往桐宫而来,洗心涤虑,自怨自艾,处仁迁义,身居桐宫,并无怨言。伊尹使人觇之,回报见伊尹,伊尹回奏太后,言:“太甲今居桐宫,养德改过,兢惕自持,奏知太后,太后可发懿旨,以冕服印绶,迎接太甲回朝。”太后闻奏大悦,即颁懿旨,赍冕服往桐宫,迎太甲回朝。使至桐宫,见太甲,奏知前事,献上冕服。太甲大喜,即排驾同使回。伊尹率百官出郭外迎接。

 

太甲复位,众臣庆贺,山呼毕,太甲宣伊尹上殿,命赐坐,慰劳之曰:“国家赖卿扶持之功,他日列于旗常,垂万世不朽也。”伊尹曰:“愿陛下自今洗心浴德,以社稷为重,兢兢业业,天下何患不治平也!”太甲大悦,命设宴以待群臣,月上而散。自此日修厥德,保惠庶民,不敢侮于鳏寡,诸侯咸归,号为太宗,治天下三十三年,寿六十一而崩。崩之日,民皆嚎哭罢市,如丧考妣。传子沃丁立。

 

或问:孔明四出祈山,骂死曹真,大败司马懿,长安不日可得。可恨刘禅昏淫,黄皓受贿,信听奸侫言,召回孔明,可惜前功尽废矣!孔明岂不知刘禅之懦,黄皓之侫乎?当时何不效伊尹废太甲之例,废刘禅自摄国政,岂不顺天行道?只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岂孔明不知有伊尹之规乎?岂孔明不知刘堪之贤可立乎?使三分天下,至司马得一统者,孔明之赐也。或云:三国时不比商世,不能行伊尹之事,废禅自摄国政。答曰:国政固不可自摄,废禅辅堪为君,亦无不可。或又曰:孔明未出茅庐,已知三分天下定,故如是行。答曰:若以三分为定,亦不必六出祁山将兵书授姜维矣。愚曰:虽天数付之侫臣贼子,若孔明宜行伊尹之事,则内有贤君主国,外有孔明主兵,姜维为之参谋,而魏吴百万之众,铜铁为城,难逃师徒掌握中矣。或又问曰:公无抱不平,若非天数付司马,上方谷孔明计成,天不降滂沱大雨以灭烟火,孰能御以救之不死。夫司马父子一死,孰为晋朝?孔明见天降雨,以救出司马父子,亦叹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何待公今日不忿议论。答曰:噫,皆如公言,则人生不必论善恶,人生不必论长短,人生不必求名利,人生不必行计较,皆坐待天而安排至也,吾何敢信诸!闻古云,作善天降之百祥,作不善天降之百殃。若人生坐而待数,而数果有定,作善作恶,亦无有也。吾终有不平焉!吾为释弟子观佛教云:不思善,不思恶,不取不舍,心如虚空,能含万物,直心正念,即能成佛。若言万事皆有定数,不由人为吾宁遵释教,学做佛也罢。呵呵

 

 

第七十回 沃丁承位哭伊尹

 

却说太甲复位二十七年而崩,于辛巳年传子沃丁嗣位。治政七年,一顺伊尹所行之事,委任贤臣,朝野清宁,天下太平,民心大悦。一日升殿,众臣奏曰:“今相国伊尹,病甚沉重,乃前朝功臣,主上宜亲往看之。”沃丁闻奏,大惊曰:“卿等何不早奏?”即命排驾往相府。人报知伊尹,尹命子伊陟,移卧榻于东牖下,以南面尊君之位,然后迎驾入室。帝见尹疾沉重,问曰:“卿之症,何一旦至此?”尹曰:“臣年老矣,气血衰败,继之风痰,自是沉疴也。”帝垂泣曰:“朕父子皆赖卿扶持,何以酬之?”尹曰:“为臣尽忠,为子尽孝,此古今大义,是臣分内事,何得言酬?陛下登明若视民如伤,其恩足以答天地,臣虽死于九泉,朽骨亦沐恩万万矣。”帝曰:“卿其保重,朕自知之,毋劳过虑。”驾遂回朝。

 

次日伊尹卒,年一百九岁。子伊涉入朝报丧,帝与文武皆大哭,命陟回宅,以天子之礼葬之,祀以大牢。陟谢恩而退。帝亲临葬祭,以报其德。时天下大雾三日,群臣奏知沃丁,帝曰:“非雾也,乃上天为伊尹惨淡矣。”其墓离汤王陵七里,今古迹尚存焉。帝自尹葬后,凡升朝,若言及尹之事,未尝不流涕。命传旨,晓谕诸事,一顺尹前规,毋许少逆。

 

沃丁在位二十九年而崩。立弟太庚为君,于庚戌年即位,享国二十有五年而崩。太庚之子小甲嗣立,于乙多年即位,享国十有七年。小甲无嗣,群臣立雍己为帝,于壬辰年遂即位,凡天下诸侯或不至朝者,雍己置而不论。在位十三年而崩。众臣立雍己之子太戊遂登帝位中宗,众臣朝贺毕,太戊拜伊尹之子伊陟为相。

 

太戊自登极后,颇怠政事。忽一日,有祥桑二株,忽然而生于朝殿,三日后长有三丈余,大有两围。又有谷生于殿阶,高有六尺余。太戊升殿,群臣山呼朝见毕,帝宣伊陟问曰:“今有桑谷生于殿庭,七日就长数丈,大有可拱,但不知主何凶吉?”陟奏曰:“二木于正殿交合,不恭之罚。谷生殿庭,以为如野地。此皆不祥之兆。君之政其有厥钦?我主若有过,无论大小,宜速迁之。古云妖不胜德,必可转祸为福。”帝闻此奏,自知怠政,面有惭色。即颁旨大赦天下。百官朝散。

 

帝自此修先王之德,明养老之礼,问疾吊丧,早朝晏退,广行仁政。至旬日,帝设朝,见庭殿桑枯死,谷亦不见。帝问群臣曰:“前桑谷生于殿阶,今朕升殿,为何谷不见,桑自枯?”伊陟出班奏曰:“前臣曾奏妖不胜德,今果桑枯谷隐,此乃主上改小过,行大道,故德胜妖,而妖自亡矣。君能久修德惠,永保无疆!”帝大悦,赐宴众臣。陟又奏曰:“有臣巫咸、紫扈二个,贤孝忠直,俱在外藩为官,我主可取而用之,使明君左右得人;天下无不治矣!”帝准奏,即发旨差使,命宣二人入朝辅国。治政三年,远方四夷之国,皆遣使纳款,重译而至者,大小凡七十六国。大修汤王之典,益行仁政,天下大治,商道复兴,众诸侯朝贺,进号中宗。

 

太戊在位五十七年而崩,寿九十有九岁。群臣百姓无不伤感。立太子仲丁嗣位。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论曰:伊尹实德光辉,力量忠厚,朝廷服之而不致疑,嗣主亦竟以是率德,为商令主。伊尹之用权,不可学也,非圣人而能之乎!古今善于用权者,莫如伊尹;善于论权者,莫如孟子。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则可。孟子亦不敢以此自任也,况余人哉。愚观历代之臣,惟有孔明可学而不肯为者哉

 

 

第七十一回 仲丁会巫咸征夷

 

话说仲丁于己未年即位,群臣朝贺礼毕,伊陟出班奏曰:“今毫有河决之害,诸侯朝贡者,皆水淹阻,多不能至。我主可迁都于嚣今河南敖仓旧地,以便四方来者。”帝依奏,命迁都于嚣。

 

仲丁升殿,传表官启奏:“今有西方蓝夷作乱,拥兵十万,杀至边庭。”帝大惊,问群臣曰:“蓝夷作乱,扰害生灵,卿等何以处之?”伊陟奏曰:“蓝夷有勇无谋之辈,陛下勿虑,可命巫成为帅,白有作先锋,督兵征之,自然平服。”帝转忧成喜,即命巫咸、白有,领兵三万,去征蓝夷。咸、有领旨辞帝,点兵而行,一路无词,早至西关不题。

 

却说蓝夷面皆蓝色,乃西番国王姓陈名严,生得蓝面红须,竖眉阔口,身长九尺五寸,使大刀,骑赤牛。有臣方风,面亦蓝,身长九尺,用大斧。排下阵势,以待商兵。小军飞报巫咸,咸即唤先锋白有分付曰:“汝可先领一万人马,以见头阵若何?”白有得令,领兵下得关来,飞马出阵,耀武扬威。怎生打扮,但见:

 

头戴紫金盔,朱缨乱舞。身穿红锦袍,百花攒补。坐下马似欢龙,马上将如猛虎。生得面如傅粉,唇若硃涂,不亚灵官出天宫,果然神将临队伍。挥戈下东关,乘胜来西土。

 

两阵对圆,白有出马,方风临阵问曰:“商将留名。”白有答曰:“某乃先锋白有是也。汝何人氏,亦留名来。”方风曰:“吾乃蓝王先锋方风是也!”白有曰:“汝等不守本土,而寇我边关,害我人民,意欲何为?”风曰:“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汝商王子孙,历年已久,理合让有德者居之,何尸位贪禄?今我主蓝王,仁德昭著,早以天下让之,免动刀兵相争,杀害生灵,岂不美哉!”白有大怒,持抢便刺,方风举斧交还,大战四十回合,不分胜负。巫咸关上看见,即令鸣金收兵。两家罢战,各自回营。白有来见主将,禀曰:“小将正欲拿方风,元帅何故鸣金?”巫咸曰:“吾见番将勇猛,不可力胜,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容吾思一计,明日破之。”白有躬身而退。

 

次日巫咸升帐,小卒报蓝兵讨战。咸召副将转成分付曰:“汝可领人马一万,去关左右埋伏,各执长枪短刀,但有蓝兵入关,枪刺马上将,刀砍马下足,不可有误,违令者斩!”转成领令去了。又令白有曰:“将军出阵,只要诈败,不可取胜,引彼入关,假作闭门不及之状。蓝兵乃有勇无谋之辈,见败入关,门团不及,彼必忿力抢入,吾伏兵杀出,汝可杀回。蓝夷君臣此回不死,亦九分没气矣!”白有领令,下关出阵。

 

巫咸分拨已定,亲自督兵,怎生打扮,有诗为证:

 

头戴凤翅盔,身穿蜀锦袍。

骑坐紫骝马,手提斩将刀。

左悬双股剑,右带九丝绦。

面白长髯黑,英雄志量高。

 

一马当先,立于阵前。那边蓝王陈严出阵,先锋方风保护。陈严曰:“汝等不识世务,商家传位已久,该让有德者居之,何伤饥食饱,贪位尸禄?汝等降吾,亦不失臣职,败后思迟,悔之晚矣!”巫咸曰:“汝不守本土,妄自兴兵犯边,是自取死,尚敢乱言耶!”把手一招,白有拍马直取陈严,方风敌住白有,战三十回合,白有虚揜一枪,诈败望西关而走,蓝兵忿力追来。

 

商兵故弃刀枪,走入城中。蓝兵见城门欲闭不及,各各争先抢入,只听得一声炮响,转成领兵左右关前杀出,枪刺马上,刀斩马下,蓝兵退走不迭,惊慌乱窜。白有整兵杀回,商兵无不以一当百,杀得蓝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方风左冲有撞,不能得出,杀至城边,正遇蓝王。方风曰:“幸主公在此,速跟臣杀出,庶脱此重围!”蓝兵十万,可怜只存数千人,却似丧家之狗,连夜逃回本国而去。白有追之不及,亦收宾回入关中。

 

巫咸大获全胜,众将献功毕,出榜安民,百姓鼓舞大悦,大赏三军,班师回朝。仲丁升殿,巫咸、白有、转成入见,山呼拜舞毕,帝闻征蓝夷得胜,劳之曰:“巫卿真干国良佐也!”重赏三人,命大排筵宴,以庆太平。群臣谢宴而散。

 

一日仲丁有疾,召众臣以托后事。伊陟同巫咸、紫扈至卧榻前,拜伏问安。帝命平身,与伊陟曰:“朕父子得卿父子辅政,挽回大地,论功莫大于卿父。卿荐巫咸、紫扈二人,巫咸征蓝夷有功辅国,紫扈佐朕,大有辅导。朕今病笃,自知不瘳,朕无子嗣立,可扶弟外壬继位,仗卿等忠义辅政。”言罢而崩,在位十有三年,寿四十有七岁。葬于嚣之洞山。

 

 

第七十二回 祖乙迁都修河决

 

却说仲丁崩,无子,传弟外壬立,于壬申年即位,享太平国十有五年而崩。亦无子,传弟河亶甲立,于丁亥年即位。

 

时嚣都有河决之害,又不便诸侯朝贡,一日河亶甲升殿,众臣奏曰:“前先帝为毫都河决,伊涉奏迁都于嚣,今嚣又河决,不便诸侯朝贡,惟相地坦可都。我主宜迁都之。”帝准奏,即命迁都于相。都相九载而崩。传子祖乙立,于丙申年即位。巫咸病卒,帝赠封征夷侯,以其子孟贤为相。帝在位贤明,得孟贤辅佐,诸侯拱服,天下大和,商道自此复兴。

 

一日帝升殿,众臣奏:“相都又有河决之害,可迁都于耿又名邢。商代自祖乙至阳甲时于此建都。故址在今河南温县东。帝闻奏怒曰:“毫有河决之害,迁都于嚣,又河决上害,迁都于相。今相又有河决之害,又迁都于耿。倘耿又有河决之害,教朕迁往何处!联闻古有洪水之害,舜命禹治之,八年而成功,三过其门而不入,教民开河筑堰,千辛万苦,方得安流。今历数百年,人民不患河水之害。岂数十年来,累次河决,几遍迁都,汝诸臣就无一人继前贤之志者?只是迁避,何日方了?朕闻修造二者,造难而修易。前禹王能造,后岂无人可修?只教朕迁都,倘四方之河皆决,朕却避于何地?汝诸臣宜从长计议,以修补河决,庶人民则不受其害矣!”孟贤出班奏曰:“主上遍目诸臣,皆无如禹王之万一。今请圣驾暂避于耿,然后再择能臣,在各处修补之,可得两便。”帝准奏,即发旨往耿迁都。

 

一日至耿,升殿,众臣朝毕,帝曰:“朕虽迁都于此,无河决之患,第亳、嚣、相等处河决,何人可往修补?”孟贤奏曰:“臣知前将军白有之子白方,甚多才能,陛下可命修毫决。又紫扈之子紫长,亦有才干,命修嚣决。

 

又余远德之后余椿,才亦可用,命修相决。此三人差行,便可指日告成,河决不足虑矣!”帝闻奏大悦,遣使宣三人入朝,拜伏殿下,山呼礼毕,帝曰:“朕为今亳、嚣、相三方河决,孟贤举卿三人,前去修补,卿三人可尽心主事,成功回朝,朕不吝封赏。”余椿奏曰:“臣虽不才,不能效始祖禹王善治洪水,敢不竭犬马之力,以报陛下。不能修补河决,要臣等何用!”帝见奏大悦,各赐金花二朵,御酒三杯,彩缎二表里,鼓乐出朝。

 

三人谢恩,各领五千人马,分别而行。白方往亳,紫长往嚣,余椿往相,各至地方修补河决。教民凿石阻塞,荡处开沟,通水入河,使其归源,不致泛流,种种有法,遂不受害,民皆大悦。三年三处,并俱成功,回朝复命。

 

一日帝升殿,群臣朝参毕,传表官奏曰:“今有三路治水官回朝,未敢擅进,请旨传宣。”帝曰:“宣来见朕。”余椿等三人入见拜舞毕,帝问曰:“卿三人前去亳、嚣、相三处,修补河决,功完成否?”三臣奏曰:“靠主上洪福,臣等各至其地,审势而行,教民等当开处开,当塞处塞。小水会至溪涧,大水会至江河,民安乐业。臣料永不崩决矣!”帝闻奏大悦,各封为诸侯,每赐黄金百两,白银五十斤,彩缎千匹,设宴以待。众臣谢恩而散。

 

未数月,帝忽痁寒疾不起,于甲寅十二月而崩,在位十有九年。传子祖辛立,于乙卯正月元日即位,享太平国凡十六年而崩。传弟沃甲立,于辛未年即位,享太平国三十有五年而崩。传子祖丁立,于丙午年即位,享太平国三十有二年而崩。传子南庚立,于戊辰年即位,享太平国二十有五年而崩。传子阳甲立。不知后事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三回 盘庚作书复兴商

 

却说阳甲为帝,于癸巳年即位。天下诸侯为自仲丁之朝,至阳甲朝,凡九世矣,朝中废嫡更立,争乱不息,天下诸侯皆不来,朝有旧贤臣俱丧。阳甲溷治天下七年而崩,传弟盘庚立,于庚子年即位。群臣朝贺毕,是时商道衰微,诸侯不朝,帝甚聪敏,乃自作《盘庚》三篇,内皆六善,曰:

 

以常旧服正法度,一也。

图任旧人,二也。

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三也。

以人情事理,反覆训谕,开导民心,使之通晓,无纤毫恃尊凭威之意,四也。

莫厥攸居,始以无戏怠为戒,五也。

叙钦有德有谋之人,而不屑好色,六也。

 

以此六者,教谕臣民,得汤之政,天下士民,无不欢心。自此商道复兴,帝改国号曰殷,天下诸侯依旧朝贡。

 

一日盘庚升殿,群臣奏:“耿都复有河决之害。”帝闻奏传旨,仍迁都毫,差臣益新命沿习旧制,修补耿地河决。但民见河决,见其移毫,皆有怨诽。帝终不发怒,引咎自责,益开众信,反覆告谕,以口舌代斧钺,忠厚之至,民心复悦。故殷道而得复兴也。

 

盘庚在位二十有八年而崩。传弟小辛立,于戊辰年即位,众臣朝贺毕。

 

时殷道又衰,天下诸侯又多有不朝者,小辛亦不问罪,在位二十一年而崩。传弟小乙立,小乙为世子时,悉知民事艰难,但时又不竞,于戊子年即位,至甲寅,治天下二十六年。有臣亶音旦父,奏迁豳彬县于岐凤翔,改国号曰周。复修后稷公刘之业,积德行仁。

 

一日小乙升殿,传表官奏:“有狄人领兵侵豳,又欲攻岐。”帝闻奏大惊,问群臣曰:“狄人作乱,兵至豳地,不日来岐,何策退之?”亶父出班奏曰:“夷狄之性,多疑不常,可布散流言,扬说会天下诸侯之兵,去取其家国,必走回走矣!”帝准奏,即命行之。果然狄人闻此消息,恐家国有失,即忙漏夜退回本国而去。于是豳围得解。亶父即令工匠筑造城池,三月成城,一载成邑,三年成都,诸侯复朝,而民伍倍其初。小乙在位二十八年而崩,传于武丁嗣位高宗。

 

 

第七十四回 武丁版筑得傅说

 

话说武丁居丧,三年不言,既免丧亦不言。于丁巳年即位,群臣朝贺毕,帝以甘盘为相,辅佐天下。帝为人恭默思道。一日梦上帝赉以良弼,次日升殿,众臣朝参礼毕,帝曰:“朕昨夜梦上帝赉以良弼,其形似立鱼,约身长丈余,唇旁微须,朕遍观卿等,皆非梦中之人,想必有圣贤隐于草野,朕欲求之,卿等以为何好?”甘盘奏曰:“梦昧之事,不可尽信,亦不可不信。臣访有此人,召而用之,便见端的。”帝曰:“朕料此梦,决不虚妄,定有是人。”即命画工,以梦中之形,一一指示写出,使人旁求于天下。

 

却说梦中之人,乃傅说是也。傅说家贫,居住虞、虢之界。虞、虢为水冲坏道,差肾靡役徒夫并雇民夫代筑。傅说亦充代筑,觅资以供衣食。一日正在版筑,适使臣郑达赉形至,见博说形貌相肖,即向前施礼,言曰:“今主上梦上帝赉以良弼,命使以梦形,四方寻觅。某幸至此,观见足下之形,大有相似。足下可弃此就彼,同某入朝见帝,必高爵大用。”傅说曰:“鄙人乃草莽村夫,安敢见帝?”郑达曰:“君命不可违也,可与某同行面君。”傅说只得去锄,收拾行李,与郑达至京不题。

 

再说武丁自梦上帝费以良弼之后,朝夕想梦中人。一日早朝,怎见得,有诗曰:

 

众将声呼不酿诗,珠帘高卷五更移。

鼓声居左钟居右,文列于东武列西。

金殿净鞭三下响,玉阶鹓鹭两班齐。

晓星未落群星拱,驾出龙床秉玉珪。

 

帝升殿,众臣舞蹈毕,传奏官启:“有使臣郑达,带梦形之人回朝。”帝闻奏,龙颜大悦,亲下殿近前一见,傅说拜伏于地,即扶起笑曰:“是此人也!”同上殿,赐绣墩坐而问曰:“朕欲治天下之务,当如之何则可?”傅说对曰:“当以仁义礼智信为先,继以勤谨和缓慈爱。”帝闻言大悦,封傅说居相位,未半载而天下大治。

 

一日帝排驾,同群臣出祭成汤。帝正祷祝下拜,忽有飞雉升于炉鼎而鸣,帝恐为不祥,祭毕,以祖训诸王,内反诸己,以思王道。三年,蛮夷编发重译来朝者六国,惟鬼方夏称獯鬻,商称鬼方,周称俨狁,秦汉称匈奴之国无道,恃顽不朝。帝命傅说兴兵伐之。未知胜负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五回 傅说奉旨伐鬼方

 

却说傅说领旨统兵而行,直至北关下寨,早有细作报知鬼方。鬼方有二子,长名曰可高,次名曰可史。当日闻报,忙召二子计议曰:“今殷主差野夫傅说级兵征吾,闻得傅说善于用兵,甚有才能,彼兵至此,不可轻敌,凡出阵,务必仔细。”次子可史曰:“闻傅说虽贤,惟恐有名无实,来日待儿出阵一战,便知虚实。”鬼方许之。可史次日出阵,生得身长一丈,黑面红须,坐下一匹赤马,手提一杆大刀,呐喊索战。小卒报入殷营,傅说升帐,唤左先锋彭通、右先锋季仲,分付曰:“今鬼方与我兵对敌,彼只好勇,汝二人上阵,切勿出战,分为两队,立于寨门,进则敌之,不进则退,个可轻进。彼兵为财食而来求战,不得持久,必自退。待其退后,追而杀去,无有不胜。”二人领计去了。两军相对,喊声连大。可史出马,殷将立于阵门,端然不动。狄兵大喊而进,殷将立马不敌,及他上前攻之,又被强弓硬弯射回。每日如此,相持月余。可史无计可施,只得回报父知。鬼方又命可史、可高:“引兵直杀,则寨门看其何。如背后杀出,可诈败而走,引他追来,吾于中间杀出,绝其归路,可获傅说矣!”二人领计去了。次日兄弟二马并出,领兵大叫嘶杀,彭通、季仲双迎。四将大战二十回合,可高、可史战败逃阵,殷将勒马不追,又转立于寨门把守,如是相持半年,两家俱不分胜败。百姓皆已逃散,城外无物可掳。

 

鬼方绝粮,召二子入帐商量:“俺兵粮草已尽,全靠打劫而食,今民逃空,兵将又无粮,战又不胜,殷兵倘知觉,则我兵死无葬身之地矣。不如趁今月色,偃旗息鼓,悄悄偷回,待来春再图大举。”二于曰:“父亲所见极是。”鬼方即传令:“今夜人衔枚,马勒口,不动声色,暗自回兵。”早有细作飞报入关,傅说大喜曰:“猾虏不出吾之所料,果暗逃回耶!”即令彭通、季仲各带干粮,漏夜追赶鬼方之兵,直抵沙漠方回,得胜受赏。二将得令,领兵一万,如飞追去。季仲与彭通曰:“鬼方既拔寨而去,本将与将军各分轻骑五千,前后退去,可收全功。”彭通曰:“正合吾意。”

 

却说鬼方是夜正走之间,背后喊杀振天!竟不知殷兵多少,番兵大惊,无心恋战,各四散奔逃。鬼方父子,只得拼命回敌,料不能胜,且战且走,将士三停,折去二停。通、仲兵追至芦河,番兵大败而逃。自后鬼方之兵,亦不复来侵矣。彭、季二将,入帐见傅说缴令,说大喜,安抚人民,下令班师。正是:鞭敲金镫响,人唱凯歌回。百姓送二十里,不忍相别,傅说慰之再三方去。

 

一日回至帝都,适值武丁升殿,傅说同彭通、季仲上殿见帝,奏明伐鬼方得胜之事。帝即大排筵宴庆贺,费甚厚,赐彭通、季仲金银彩缎,并犒赏众将兵丁。三人谢恩出朝,傅说自征鬼方得胜,统理朝政,天下咸赖,殷道又复兴矣。

 

武丁仁德广布,在位五十九年而崩,寿八十八岁。传位于祖庚,在位七年而崩。传弟祖甲立,专好淫乱政,选美色女子,以充宫庭。诸侯皆有不臣之心。在位三十三年而崩。传子庚辛,在位六年。传帝庚丁,在位二十一年。

 

 

第七十六回 武乙无道被雷震

 

却说庚丁既崩,传子武乙即位。时东夷北狄交乱,人民不胜其苦,武乙不命将征之。傅说亡后,朝中乏人,乾纲不振。武乙以上木为人,谓之天神。将土木人为双陆子,着人代天神行移,天神不胜,以代移之人杀之。每常如此,不知杀了多少人,自以为乐。又命武臣,用皮袋装兽血,仰射于空,自云射天。不敬神明三光,专行无忌惮之事。

 

一日,武乙同众臣出猎于河滨,天气清朗,忽然阴云布合,闪电若火,风雷交作,众臣惊散。只听得霹雳一声,将武乙震死于河滨。依然天青日皎。众臣见武乙被雷打死,各人向前视之,背上有硃批十六字云皆篆体:

 

侮弄天神,污血射空。法犯雷震,永堕阴中。

 

众臣看见,各皆大惊,正欲收尸归葬,雷又大作,众臣骇散,复批十六字云:

 

天地无私,报应分明。示众三日,方许殓殡。

 

众臣见天雷批示,不敢有违,只候至第三日,同太子太丁收尸回宫殡葬。武乙在位四年,而被雷震死。太子太丁即位。不知后事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七回 太丁命季历征夷

 

却说太子太丁于丁卯年即位,群臣朝贺礼毕,传表官奏曰:“有东路诸侯大庭氏之后元荣表奏,东夷王举兵犯关甚急。又北路诸侯陶唐氏之后敏格表奏,北燕王达刺犯边界孔棘,请旨命将定夺。”帝曰:“先王时未命将征伐,养成大患。”乃命明臣周公明领一万兵,往征东夷。季历领兵一万,征北燕。二人辞帝出朝,统兵分路而行。

 

且说周公明领兵至东路,东夷王病危,众将无主,不战自退。季历倾兵至北路,燕王达刺闻知,即令左右排下阵势迎敌。季历升帐,探马报道:“北燕王达刺,领兵关外索阵。”历唤先锋雷泽,分付曰:“达刺乃无谋之辈,专逞其勇,彼兵皆无队伍,只漫中塞野而至。汝领兵出战,可诈败走,他必奋力赶来,引至埋伏之处,听号炮一响,汝可杀回。此一阵收功全在汝也!”雷泽领计去了。又传副将虞春、郑亥分付曰:“汝二人于荔陂地方树木丛杂之处,左右埋伏,候雷泽引达刺兵至,汝可放号炮,左右杀出,必可擒达刺矣。”二将亦领计去了。

 

季历次日于城楼观战,关门开处,雷泽出马,三千兵摆开,达刺来迎。各通姓名,两下交锋,兵刀并举,战二十回合,雷泽虚掩一枪,诈败绕城而走。达刺怎知是计,催动后军,漫山塞野赶将下来。雷泽且战且走,至埋伏之处,一声号炮,虞春、郑亥左右杀出,虏兵大乱。达刺心慌,雷泽引兵杀回,困于垓心,左冲右撞,不能得出,只听得商兵言:“有捉住达刺者,千金赏万户侯!”达刺闻之,即下马扮作小番而逃,漏夜走回本国。可怜杀得虏兵死尸山积。季历大获全胜,知达刺走脱,鸣金收兵,犒赏三军,安抚边民,班师回朝。

 

那日太丁设朝,季历出班俯奏太丁得胜之事,太丁闻奏大悦,命设宴以慰劳,重赏军士。太丁得病而崩,在位三年。子帝乙立。

 

 

第七十八回 季历受封西伯侯

 

却说帝乙于庚午年即位,群臣朝贺,山呼礼毕,传表官奏曰:“今有始呼、翳徒二国之戎,结连造反,主上乞赐指挥。”帝闻奏,召季历谓之曰:“先王时,东夷北虏交乱,赖卿剿除。今始呼、翳徒二国造反,须卿一行,方可征灭。”季历领旨,帝赐金花、御酒、彩缎,鼓乐送出朝门。百官皆散。次日,季历统五千人马,以雷泽为先锋,虞春、郑亥为副将,一路起行,来至边界安营。

 

且说始呼、翳徒二国王,有三大夫来为先锋,一名孙中,一名仲理,一名师招。二王召三大夫议曰:“今商兵到此下寨,卿等何以抵敌?”三人曰:“郎主放心,臣等文武才艺兼全,此回必斩商将之头,献于麾下,方遂此愿。”二王大喜,各赠酒二杯,令其出战。

 

次日两阵对圆,金鼓大作,六将齐出,通罢名姓,各寻对手厮杀,自卯至西,胜负不分。雷泽见胜不得孙中,卖个破绽,孙中不识,一枪刺入,雷泽闪过,就势拿擒孙中回寨。仲理看见,一马赴来,指望抢回孙中,不防郑亥跟来,大喝曰:“汝欲送死乎!”仲理回头,用刀交锋,措手不及,被郑亥捉掷马下,步兵缚至大寨。师招见二人被擒,正待逃走,虞春大叫:“贼将走往何处!”只得回马交战,郑亥拍马夹攻,虞春亦将师招擒过马来。番兵心胆皆碎。始呼、翳徒见三人捉去,弃甲丢戈,逃回本国而去。商兵追百里方回。季历升帐,三将解三大夫至,跪伏于地,叩首乞命。季历骂曰:“汝与二国为大夫:主行不仁,汝宜谏之。不能谏主,反助为恶,留汝何用!”令推出斩首,号令边关。

 

次日班师回朝,数日至京,朝见帝乙,季历同雷泽、虞春、郑亥奏明征伐之事。帝乙大悦。群臣因奏曰:“季历累有大功,先帝欲加封爵未果,我主乞封之。”帝乙准奏,加封季历为西伯侯,赐以圭瓒秬鬯圭瓒为古之礼器,以圭为之柄,祭祀时用以盛酒之用。秬鬯为祭神时灌地所用的以郁金香合黍酿造的酒。重赏雷泽等,锡之于爵。季历等谢恩而退,众臣朝散不题。

 

话分两头,且说西伯侯季历回本国享位,于帝乙七年而薨。帝乙命立季历之子姬昌为西伯侯。帝乙二十三年壬辰,西伯立子姬发为世子。娶有莘氏曰太姒,生十子:

 

长伯邑考,

次即发,性慈和,有圣德,每事师季历之道而行之,不敢有加焉。

三管叔鲜,

四周公旦,

五蔡叔度,

六曹叔振铎,

七康叔丰,

八冉季载,

九成叔武,

十霍叔处。

妃生三子,曰毛叔郑,曰召公奭,曰毕公高。

 

惟姬旦多圣智才艺,且贤,西伯侯任以政事。于是周国大治。闻西伯善养老者,四方多归之。黎民不饥不寒,皆西伯仁政所致也。

 

 

第七十九回 纣宠姐己丧亡商

 

却说帝乙后莫氏崩,无嗣。妃伊氏生三子,长即微子启,次微仲衍,皆大贤。帝乙见伊妃贤明,即立为后,又生一子名受辛,刚勇好色。一夕帝后赏月,三子侍立,更阑而散。伊后奏帝乙曰:“妾每观受辛,不如微子,他日无以嫡庶之分,而立受卒,以误天下大事。”帝曰:“爱卿贤哉,贤哉!我今年老,正为此事心中不定,既然所商,朕于明日与百官言之,立微子为太子。”

 

早朝,帝乙升殿,群臣朝参毕,帝曰:“朕生三子,惟微子启贤,欲立。伊后商之,所见皆同。立微子启为太子,以传殷国,卿等无得别议。”御弟比干、箕子奏曰:“立微子,天下万世之至公也。”有臣大史司马政刘德、费仲、季且等据法争之曰:“圣上有嫡子受辛不立,何私爱于启,以乱祖训?”帝曰:“皆一母所生,何分嫡庶?”众臣又奏曰:“虽是一母所生,先为妃生者,长亦庶子。后为后生者,幼乃嫡子。我主决不可废嫡立庶。”帝不悦,抱闷而退,遂得病沉重。伊后奏曰:“主上待众臣入宫问安,必言立太子之事,无被众臣所误。古云知子者,莫如父母。主上岂不知子之贤愚,而听迂腐执一之见?”帝曰:“然。”

 

次日众臣问安,帝曰:“卿等当以天下为大事,不可以嫡庶坚执,信小义而损大事。”众臣争执,务立受辛为太子。帝命众臣且退,宣比干入寝宫,告说:“受辛临位,恐失先烈。众臣硬执,卿其如何?”干奏曰:“臣荐一人辅佐之,同掌天下庶务,万无一失。”帝曰:“何人?”干曰:“此人论阴阳,晓天地之机,通坟典,法羲皇之礼。治万民,社稷当安,掌兵权,华夷率服。据孝行善,素得父母欢心。凉忠酞为,直可军国无虑。九重有不善,敢直言舍命,誓不苟活偷生,见居岐山之地,官封西伯侯爵,姬昌是也。”帝曰:“闻名久矣。”即遣使去宣。西伯承命,入后宫辞母太妊,随使入朝。

 

一日到了朝歌比干邀同入内。近臣奏知,帝命宣来,二人见驾:

 

红光罩定真英主,紫气遮围大圣人。

八百余年开创祖。三分有二尽忠臣。

 

西伯、比干望帝乙拜舞礼毕,帝曰:“御弟举卿忠荩,朕长子微子启颇贤,本欲立之,奈众臣不从,必立三子受辛,特宣卿来,同理后朝大事。”西伯曰:“臣一人不能独辅,转举二人同辅。”帝曰:“二人是谁?”昌曰:“此二人正直无私,文武兼备,真军国之大才,朝廷之硕辅也。一卫九侯,一濮鄂侯,二人见在朝外,无宣不敢来见陛下。”帝曰:“宣来。”二人见驾礼毕,帝观三人皆君子,心中大喜,谓曰:“卿三人闻见广博,谙练宏深,朕授汝重托,卿等勿辞。”三人同声应曰:“委臣赴汤蹈火,亦不敢辞。”即封西伯侯大冢宰,卫九侯大司徒,濮鄂侯大司寇,进三公之位,命辅东宫。三人谢恩出。内帝与伊后言之,后曰:“受辛既立,三人谏不能听也。”果后有先见之明。帝乙不觉痰壅,一时气绝,在位三十有七年而崩。太史费仲等,即立受辛焉。

 

却说纣王受辛于丁巳年即位,为人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才力过人,手格猛兽,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自以谓天下皆出于己之下。生得身长丈二,腰大十围,面如烈火,目若朗星,唇似朱涂,齿排齐玉。自登基之后,奢华不息,贪色无厌。

 

当时天下大小诸侯共八百余国,一年一贡,二年一聘,三年一朝。殷纣七年癸丑,天下诸侯,合当朝觐,各资本国土产奇珍异物上贡,有四总侯率领。纣王升殿,聚集两班文武,有太师比干,太傅箕子,太保微子,大夫商容、胶鬲、祖伊、梅伯、雷同,蜚廉、恶来、费仲等,朝参礼毕,四总侯出班,乃东伯侯姜桓叔,见为皇丈,西伯侯姬昌,见在辅国,北伯侯黄飞虎,见为国舅,南伯侯崇侯虎等,进各国之贡。纣观之大悦,命设宴待众诸侯,教匠以象牙为著。箕子叹曰:“彼今以象牙为著,不久必不用瓦器以盛黍稷。若其不节,国用必竭,竭则必货民财。民心一变,国必不保,将如之何!”果又教作犀玉之杯。心惟好色,朝夕宴乐。不用菜豆之类,不穿毛裘布素,惟锦衣绣袄。九重造高台广室。

 

却说南伯侯崇侯虎与冀州侯苏护有隙,知纣王好色,欲要君宠,乘间奏曰:“臣闻苏护有女名妲己,天姿国色,嫦娥不过如是。我主可发旨,取入宫中,以充掖廷。”纣王闻得此奏,满心欢喜,即发旨命苏护送女入朝。苏护回国,将女送至恩州驿。妲己宿于正堂,至夜半,有一金毛粉面九尾狐,魅死妲己,尽吸其精血,脱其形容,而卧帐中。合该商朝数尽,次日苏护只说是己女,催夫马送入朝歌。

 

纣王一见,喜不良胜,宠之甚厚,惟言是从。妲己所好者贵之,所恶者诛之。使师延作朝歌北鄙之音,舞靡靡之乐。造百人床,作长夜宫,建摘星楼,为琼台玉宇,七年乃成,疲苦万民之力。狗马奇物,充满宫中。厚赋敛,以实鹿台之财,盈巨桥之粟。筑沙邱苑台邢台。纣自得妲己之后,不理国政,连月不朝,以酒为池,悬肉为林,男女相逐其间,宫中为长夜欢乐。

 

纣王十一年,三公在朝,见纣惨刻,百姓怨望,诸侯多叛。卫九侯女,为纣元妃,不喜淫乱,纣听妲己之谮,杀之,而醢九侯。濮鄂侯争之,并醢鄂侯。妲己奏曰:“诸臣谏者,为诛轻罚薄,故威不立。可制炮烙之刑,铸以铜柱,内以炭火,外以膏涂,使有罪者,缘柱而抱之,顷刻骨肉焦烂。又为熨斗,以火烧热,使罪人举之,双手炙落。”纣与妲己以为笑乐。

 

西伯侯闻之,叹息曰:“三公已死其二,吾何独生乎!”立意入朝进谏,诸公子谏阻不听,径至朝歌。比干接着,问:“公此来为何?”西伯曰:“主上无道之甚,昌来谏之。”干曰:“惜主上不能受耳。且谏净者诛,谄谀者荣,公岂不知之?”西伯曰:“老夫八旬有余,纵批鳞而死,实所愿也。敢羁縻爵禄,以贻诸大夫羞哉!誓不以西岐为念矣。”比干与箕子、微子、微仲、商容叹服:“此公真疾风中之劲草,烈火内之精金也!”

 

纣王设朝,文武班齐,俱皆见驾。搢笏拜跪,朝参礼毕,奏曰:“西伯侯爵臣姬昌上奏陛下垂鉴:臣闻伊尹之训曰:君有过而臣不谏,非忠也。臣畏死而不谏,非直也。”又对众官曰:“举朝文武听着,臣闻日月者,天之文也。山川者,地之文也。言语者,人之文也。天失其文,则有昃蚀之变。地失其文,则有崩塌之灾。人失其文,则有殒灭之患。故口为言语之门户,舌为门户之关钥,钥动则门户开,开则言语出,出言善,则千里应之,出言不善,则千里远之。言失于己,取辱于人,情发于近,流播于远,是以君子慎其关钥。开钥在口,譬如锋剑,敛不可动,稍动其锋,必伤喉舌。言出害随,非止锋剑,计其所伤,不慎喉舌故也。天有卷舌之星,人有缄口之铭。人之口舌,祸患之宫,亡灭之府。言出祸入,语失身亡。身亡不可复存,言出不可复入。一言可以存身,一言可以丧体,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灭国,念臣姬昌不风不魔,千里而来,冒死阙下,呈诽谤之言,进讪谏之语,岂不自知夷宗灭族之祸?然臣百死不避者,实愿陛下改已遂之过,开自新之途。非臣能言,在圣君善听耳。”纣王曰:“朕有何过,卿当细说。倘有中节,朕亦改之。”西伯曰:“愿陛下释今以往,罢摘星楼戏宴,毁长夜宫淫乐。散鹿台之财,以赈贫乏。发巨桥之粟,以济饥寒。劈百人床,拆九市宫,填酒池,撤肉林,去炮烙刑,表忠谏墓,如此则天下常为殷有矣,不然家破国亡,灾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也已矣!”纣王曰:“姬昌毁朕太甚,命武士金瓜锤死!”比干、箕子、微子抱住西伯曰:“臣等愿与西伯同死!”廷诤不已,崇侯虎谮曰:“可将西伯囚于羑里汤阴。闻彼阴阳术数甚灵,看其何日可出。”纣准奏,西伯被囚,演易数于羑里。

 

长子伯邑考,大夫太颠、闳天、散宜生,知纣贪货好色,乃求有莘氏之美女,有熊国之九驷车,骊戎国之纹马,及珍宝奇异之物,贿托劈臣费仲而献之。纣见美女大悦,曰:“此一物足以释西伯,况其多乎!”伯邑考得罪妲己,醢之,赐食西伯。西伯佯不知子肉,得赦回国。纣十有三年,西伯献洛西之地,请除炮烙之刑。纣许之。西伯被囚七年,广修德政,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诸侯叛纣多归之。

 

纣愈淫乱,杀僇谏臣,西伯三聘子牙于渭水而归,尊为尚父,号曰太公。子牙曰:“姜尚乃东海鄙人,渭滨钓叟,纣王弃而不用。学无资身之策,力无折枝之能,年已垂老,敢烦主公出见无用之人,尚愿致其身,以竭残喘之力,报主公万一。”西伯深谢。

 

一日西伯有疾,武王、太公、周公、召公慰问,曰:“父王宜宽心,频服药饵。”文王曰:“予老矣,又兼此沉疴,必不起也。”乃命武王至前,嘱曰:“几事尤当尊信太公,汝宜小心谨慎,不坠先人之业可也。予闻君子之事上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予为三公,进无所补,退无所裨,不忠之罪,岂能免乎!”武王泣曰:“纣王昏乱,拒谏饰非,父王谏净不入,何自愧不忠!”文王曰:“第予殁后,切勿葬予骸骨。且勤兵牧野,威谏朝廷,使之速改前非,以安殷邦,以救天下万民之苦,庶几尽吾补报心也。”年九十七而薨。

 

史臣断曰:太史等据法争力,独不知尧舜之传天下乎!尧之子丹朱不肖,尧以天下为重,不肯私于己,择舜以传之。舜子商均亦不肖,不私于己,择禹传之。古之圣人,皆择才德以任大位,而不敢露其不善之心。众臣奏尧立丹朱,尧曰:朕终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何太史苦以嫡庶之分,而立受辛以误天下。帝乙、伊后不可谓不知子者,亦贤君贤后也。太史若不执愚见,任帝乙立微子启,则殷国奚至于灭哉。殷之灭,罪不在受辛,罪在太史等众口嗷嗷咻咻之不通也。今之朝臣,不识大义,宁缄口勿言之,可笑

 

 

第八十回 周武王吊民伐罪

 

却说文王既薨,太妊母、太姒妃、武王、众公子举哀,将文王木柩于正殿。太公谓武王曰:“先王临终有命,速以兵谏纣王,大王之意若何?”武王曰:“当遵先王遗命。”太公遂遣使往八百国,布告丧事并起兵伐纣等因。八百诸侯,皆来岐周吊孝。一路官民罢市,嚎哭如丧考妣,是时五岳之峰,银妆玉砌。江河湖海之水,雪浪霜涛。八表三川,粉铺绿野,九州四读,白练红尘,六合之内,咸动哀声,各域之中,尽生惨色。

 

话分两头,且说纣王暴虐日甚,箕子不忍,谏曰:“自陛下即位以来,灾害日生。人君必修仁政以弭之,故曰妖不胜德,变灾为祥;德不胜妖,变祥为灾。宜散鹿台之财,发巨桥之粟,斩妖妇于宫闱,诛贼臣于市肆,谢罪西伯,悔过诸侯。如此天命可留,人心可回,祥可至,而灾可洱,乃潜移默夺之机也。。愿陛下熟思之。”妲己屏后听得“斩妖妇”三字,大声:“皇叔无端诽谤陛下昏庸,必欲置妾死地,何也?”箕子曰:“污辱一身而言愚也,杀身以彰君恶不忠也,为人臣而弃君自全,不忍为也。”遂佯狂倒地,口吐血涎,不省人事,妲己犹恨之,讽纣将箕子削发髡首,囚入宫中为奴。

 

微子、微仲哭奏曰:“昔黄帝阴符云:治国有三常,一曰举贤为常,二曰任贤为常,三曰敬贤为常。此道宜行之,百世可也。今陛下有贤而不能敬,且任则目前,必有大祸。”纣曰:“有何大祸?”微子曰:“囚贤叔为奴,宠贼臣为忠,尊淫妃为圣,陛下大误至此,臣不知其所终也!”纣大怒曰:“本欲重处,姑念至戚,贬为庶人,永不得入朝与政。”二人大哭出外,自度徒死无益,步至阴阳台官所,问太史毕、少师强:“卜天下大事何如?”二台官对曰:“大事终不可支,宜盍去诸。”

 

正言之际,比干适至,微子具道前事,干曰:“为人臣子,见君暴虐,畏死不谏,非忠之至也!”乃披发跣足,仗剑入宫。纣曰:“皇叔轻亵乃尔,盖知罪耶?仗剑逼朕,得无间于君臣之礼乎!”干曰:“凡少充下僚,尚不肯冒弑逆之罪,况臣有死无二者乎!仗剑相随,恐遇近侍拦阻。若云臣逼陛下,臣死无处所矣!”遂插剑入鞘:“臣固知罪,但不知箕子、微子、微仲何罪?”纣曰:“三人恶言讪朕,姑置之免死。”干曰:“诸臣获罪陛下,罪不可辞,然剖胎敲骨之人,其罪何居?”纣默然。干曰:“陛下残忍惨刻,并皆贼臣导之耳!岂不闻治国有六臣,丧国有六臣哉!”纣曰:“何为治国六臣、丧国六臣?”干曰:“治国六臣,贤、智、忠、谋、正、直是也。丧国六臣,谄、佞、奸、邪、乱、贼是也。”纣曰:“皇叔为朕细论十二臣之得失。”干曰:“定百世之洪基,立万年之家法,上不阿私,下不扳援,此贤臣也。明主之贤,掩人之恶,易危为安,变祸为福,此智臣也。赴汤火,蹈斧钺,匡救君难,保全社稷,此忠臣也。扶弱主,治乱国,周旋其间,卒成大业,此谋臣也。荐拔贤才,指摘奸恶,而不为身谋,此正臣也。面折廷诤,历愫披衷,而致君于道,此直臣也。之六臣者,朝廷之股肱,我国之柱石,当今之大贤,斯民之父母也。顺承意旨,阿附取容,贪富慕荣,唯唯待命,此谄臣也。与众浮沉,貌恭心狠,趋贵下贱,变易主聪,此佞臣也。巧言令色,胁肩媚笑,所进者,明其善而隐其恶,所退者,彰其恶而讳其善,此奸臣也,嫉贤妒能,贪婪贿赂,败坏纪纲,伤乱风俗,此邪臣也,离间骨肉,侵害贤良,外和其貌,内失其德,此乱臣也。言听以弄威,专权以欺主,生患边臣,侵扰四邻,以攘国难,为后取利,此贼臣也。之六臣者,亡国败家,倾覆社稷者也,以臣鸿毛之命,救陛下万世之基,虽碎首阶前,惟采纳焉,臣死何憾也!”言词峻直,谆谆王前:“陛下居至尊之位,怠忽政事,臣不忍隳殷祀也。乞陛下赐剑斩臣,尤愈于亡虏之一死耳!臣言至此,未有不痛心刺骨者。”遂放声大哭。左右奸邪,亦为之丧魄。纣王亦自抠心思悔:“皇叔苦言谏朕,实嘉纳焉。”

 

妲己见纣稍信比干之谏,彼必不能安其身,于屏后大笑一声,纣回顾,问:“苏妃何故发笑?”妲己曰:“妾闻上圣人之心,十二孔九毛;中圣人之心,九孔七毛;下圣人之心,七孔三毛,孔窍相通,玲珑互映,故出言美丽,井井中理,豁人胸臆。皇叔之言,克尽君臣之道,非有圣人之心,七孔三毛,不能言此。陛下不信,剖而视之,则知皇叔之圣不诬矣!”纣命武士剖皇叔圣心一看。比干曰:“汝真昏昧之君,听谗剖我。我将自剖,毋令汝冒万世杀父之名也!”遂解带开衣,插腹一剑。纣命武士摘心来看,果然七孔三毛,宛转玲珑通透。纣曰:“非朕圣妃,讵能知此?”

 

孔子曰:殷有三仁焉,微子去殷,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后李元操祭比干文曰:

 

自独夫肆虐,天下崩摧。观窍剖心,固守诚信,忠踰白日,气贯秋霜,羲皇以来,一人而已。抱马卿之怨,恨不同时。闻李牧之名,愿以为将。九原不作,千古冤深。聊具薄祭,用申鄙怀。

 

却说比干既死,微子痛哭,随入宗庙,取宗室簿,收先王祭器,径投岐周。武王、太公听得,出郭迎接。微子具道前事,武王、太公大哭不已。一日,武王谓太公曰:“我先君命以兵谏纣,尚父何如?”太公曰:“是可行矣!”于是大兴吊民伐罪之师,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次于孟津,只见二人望尘遮道而谏,乃伯夷、叔齐也,叩马谏曰:“大王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不可。此义人也。”扶而去之。二人遂入首阳山,采薇而食,耻食周粟,后饿而死。

 

武王亲率六军,太公监督而行,一战捉崇侯虎,再战死乌获。戊午日,兵临孟水。甲子日,血浸朝歌,武王止戎车二百辆,虎贲三千人,商郊一战,大败殷兵七十万,名将千员,血流漂杵,尸积成山。呜呼!非周败之也,天败之也!仁与不仁是也。不然反戈相攻,自食其肉。纣料大事已去,乃上鹿台,与妲己尽列平昔玩好宴赏,酒重熟睡。左右奏曰:“周兵已杀入内!”纣见金宝如山,心不肯与周人,命举火焚之。可怜一霎灰飞,投火而死,在位三十三年。右商三十王,共六百四十四年。太公传令,将淫妇妲己,奸臣费仲,碎尸万段。百姓鼓舞大悦,天下一统,尽属周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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