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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蒙学教育研究——北京海印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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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印学宭:(wei信公众号:海印国学) 驚人事業崇尭典 絕世文章屬系辭 旷代圣人才,能以逍遥通万法,平生跨鹤志,只今颠沛愧师承。 海印子,推广讀經近二十载,倡導讀經教育古小学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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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读书(一)——朱子读书法  

2011-07-05 16:48:13|  分类: 教育理念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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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要学读书,成人更要读书,读书者,下学上达之大学问,非功名、非文凭、非必须、非不必须,读书日进,是人生必要的修养,是关乎自己的事业!家国天下之外,惟一关乎自我灵魂与生命提升的,就是读书。读什么书?怎么读?历代大贤累有叙述。海印读书教书之余,偶有砥砺,从先贤之教诲,故不辍于读书者,唯仰仗之,钦佩之,学习之,共励之。读书法之代表,一是《朱子读书法》,一是《先正读书诀》。今就朱子读书法稍刊: 

朱子讀書法

[宋] 張洪 齊躄同編

    宋張洪、齊躄同編。洪字伯大,躄字充甫,皆鄱陽人。事跡無可考。據洪自序,咸淳中分教四明,躄適容遊浙東,遂相與商榷是書,而刻諸鄞泮。其書本朱子門人輔廣所輯。巴川度正嘗屬遂寧於和之校刊。鄱陽王氏復廣為後編,洪與躄又因而補訂之。以輔氏原本為上卷,而以所續增者列為下卷。皆以文集語類排比綴緝,分門隸屬。雖捃拾抄撮,稗販舊文,不足以言著述,而條分縷析,綱目井然,於朱子一家之學,亦可云覃思研究矣。元時板已不存。至順中,江南行臺禦史趙之維重鏤於集慶路學,故《永樂大典》全帙收入。原編卷次,已不可考。今酌其篇帙厘,厘為四卷。俾講新安之學者有所考證焉。 

 

卷上

讀書乃學者第二事。

讀書已是第二義。蓋人生道理合下完具,所以要讀書者,蓋是未曾經歷見許多,聖人是經歷見得許多,所以寫在冊上與人看。而今讀書,只是要見得許多道理。及理會得了,又皆是自家合下元有底,不是外面旋添得來。

學問,就自家身己上切要處理會方是,那讀書底已是第二義。自家身上道理都具,不曾外面添得來。然聖人教人,須要讀這書時,蓋為自家雖有這道理,須是經歷過,方得。聖人說底,是他曾經歷過來。

學問,無賢愚,無小大,無貴賤,自是人合理會底事。且如聖賢不生,無許多書冊,無許多發明,不成不去理會!也只當理會。今有聖賢言語,有許多文字,卻不去做。師友只是發明得。人若不自向前,師友如何著得力!

為學之道,聖賢教人,說得甚分曉。大抵學者讀書,務要窮究。「道問學」是大事。要識得道理去做人。大凡看書,要看了又看,逐段、逐句、逐字理會,仍參諸解、傳,說教通透,使道理與自家心相肯,方得。讀書要自家道理浹洽透徹。杜元凱雲:「優而柔之,使自求之,厭而飫之,使自趨之。若江海之浸,膏澤之潤,渙然冰釋,怡然理順,然後為得也。」

今讀書緊要,是要看聖人教人做工夫處是如何。如用藥治病,須看這病是如何發,合用何方治之;方中使何藥材,何者幾兩,何者幾分,如何炮,如何炙,如何制,如何切,如何煎,如何吃,只如此而已。

讀書以觀聖賢之意;因聖賢之意,以觀自然之理。

做好將聖人書讀,見得他意思如當面說話相似。

聖賢之言,須常將來眼頭過,口頭轉,心頭運。

開卷便有與聖賢不相似處,豈可不自鞭策!

聖人言語,一重又一重,須入深去看。若只要皮膚,便有差錯,須深沉方有得。

人看文字,只看得一重,更不去討他第二重。

讀書,須是看著他縫罅處,方尋得道理透徹。若不見得縫罅,無由入得。看見縫罅時,脈絡自開。

文字大節目痛理會三五處,後當迎刃而解。學者所患,在於輕浮,不沉著痛快。

學者初看文字,只見得個渾淪物事。久久看作三兩片,以至於十數片,方是長進。如庖丁解牛,目視無全牛,是也。

讀書,須是窮究道理徹底。如人之食,嚼得爛,方可咽下,然後有補。

看文字,須逐字看得無去處。譬如前後門塞定,更去不得,方始是。

關了門,閉了戶,把斷了四路頭,此正讀書時也。

學者只知觀書,都不知有四邊,方始有味。

「學者讀書,須是於無味處當致思焉。至於群疑並興,寢食俱廢,乃能驟進。」因嘆:「驟進二字,最下得好,須是如此。若進得些子,或進或退,若存若亡,不濟事。如用兵相殺,爭得些兒小可一二十裏地,也不濟事。須大殺一番,方是善勝。為學之要,亦是如此。」

看文字,須大段著精彩看。聳起精神,樹起筋骨,不要困,如有刀劍在後一般!就一段中,須要透。擊其首則尾應,擊其尾則首應,方始是。不可按冊子便在,掩了冊子便忘卻;看註時便忘了正文,看正文又忘了註。須這一段透了,方看後板。

看文字,須要入在裏面,猛滾一番。要透徹,方能得脫離。若只略略地看過,恐終久不能得脫離,此心又自不能放下也。

人言讀書當從容玩味,此乃自怠之一說。若是讀此書未曉道理,雖不可急迫,亦不放下,猶可也。若徜徉終日,謂之從容,卻無做工夫處。譬之煎藥,須是以大火煮滾,然後以慢火養之,卻不妨。

須是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掌血!看人文字,要當如此,豈可忽略!

看文字,須是如猛將用兵,直是鏖戰一陣;如酷吏治獄,直是推勘到底,決是不恕他,方得。

看文字,正如酷吏之用法深刻,都沒人情,直要做到底。若只恁地等閑看過了,有甚滋味!大凡文字有未曉處,須下死工夫,直要見得道理是自家底,方住。

看文字如捉賊,須知道盜發處,自一文以上贓罪情節,都要勘出。若只描摸個大綱,縱使知道此人是賊,卻不知何處做賊。

看文字,當如高[舟我]大艑,順風張帆,一日千裏,方得。如今只纔離小港,便著淺了,濟甚事!文字不通如此看。

讀書看義理,須是胸次放開,磊落明快,恁地去。第一不可先責效。纔責效,便有憂愁底意。只管如此,胸中便結聚一餅子不散。今且放置閑事,不要閑思量。只專心去玩味義理,便會心精;心精,便會熟。

讀書,放寬著心,道理自會出來。若憂愁迫切,道理終無緣得出來。

讀書,須是知貫通處,東邊西邊,都觸著這關捩子,方得。只認下著頭去做,莫要思前算後,自有至處。而今說已前不曾做得,又怕遲晚,又怕做不及,又怕那個難,又怕性格遲鈍,又怕記不起,都是閑說。只認下著頭去做,莫問遲速,少間自有至處。既是已前不曾做得,今便用下工夫去補填。莫要瞻前顧後,思量東西,少間擔閣一生,不知年歲之老!

天下書盡多在。只恁地讀,幾時得了。須大段用著工夫,無一件是合少得底。而今只是那一般合看過底文字也未看,何況其它!

讀書,須是遍布周滿。某嘗以為寧詳毋略,寧下毋高,寧拙毋巧,寧近毋遠。

讀書之法,先要熟讀。須是正看背看,左看右看。看得是了,未可便說道是,更須反復玩味。

少看熟讀,反復體驗,不必想象計獲。只此三事,守之有常。

太凡看文字:少看熟讀,一也;不要鉆研立說,但要反復體驗,二也;埋頭理會,不要求效,三也。三者,學者當守此。

書宜少看,要極熟。小兒讀書記得,大人多記不得者,只為小兒心專。一日授一百字,則只是一百字;二百字,則只是二百字。大人一日或看百板,不恁精專。人多看一分之十,今宜看十分之一。寬著期限,緊著課程。

讀書,只逐段逐些子細理會。小兒讀書所以記得,是渠不識後面字,只專讀一進耳。今人讀書,只羇羇讀去。假饒讀得十遍,是讀得十遍不曾理會得底書耳。「得寸,則王之寸也;得尺,則王之尺也。」讀書當如此。

讀書,小作課程,大施功力。如會讀得二百字,只讀得一百字,卻於百字中猛施工夫,理會子細,讀誦教熟。如此,不會記性人自記得,無識性人亦理會得。若泛泛然念多,只是皆無益耳。讀書,不可以兼看未讀者。卻當兼看已讀者。

讀書不可貪多,且要精熟。如今日看得一板,且看半板,將那精力來更看前半板,兩邊如此,方看得熟。直須看得古人意思出,方好。

讀書不要貪多。向見州郡納稅,數萬鈔總作一結。忽錯其數,更無推尋處。其後有一某官乃立法,三二十鈔作一結。觀此,則讀書之法可見。

「讀書不可貪多,常使自家力量有餘。」正淳雲:「欲將諸書循環看。」曰:「不可如此,須看得一書徹了,方再看一書。若雜然並進,卻反為所困。如射弓,有五鬥力,且用四鬥弓,便可拽滿,己力欺得他過。今舉者不忖自己力量去觀書,恐自家照管他不過。」

讀書,只恁逐段子細看,積累去,則一生讀多少書!若務貪多,則反不曾讀得。又曰:「須是緊著工夫,不可悠悠,又不須忙。只常抖搜得此心醒,則看愈有力。」

不可都要羇去,如人一日只吃得三碗飯,不可將十數日飯都一齊吃了。一日只看得幾段,做得多少工夫,亦有限,不可羇去都要了。

讀書,只看一個冊子,每日只讀一段,方始是自家底。若看此又看彼,雖從眼邊過得一遍,終是不熟。

今人讀書,看未到這裏,心已在後面;纔看到這裏,便欲捨去了。如此,只是不求自家曉解。須是徘徊顧戀,如不欲去,方會認得。

某最不要人摘撮。看文字,須是逐一段、一句理會。

讀書是格物一事。今且須逐段子細玩味,反來覆去,或一日,或兩日,只看一段,則這一段便是我底。腳踏這一段了,又看第二段。如此逐旋捱去,捱得多後,卻見頭頭道理都到。這工大須用行思坐想,或將已曉得者再三思省,卻自有一個曉悟處出,不容安排也。書之句法義理,雖只是如此解說,但一次看,有一次見識。所以某書,一番看,有一番改。亦有已說定,一番看,一番見得穩當。愈加分曉。故某說讀書不貴多,只貴熟爾。然用工亦須是勇做進前去,莫思退轉,始得。

讀書,且就那一段本文意上看,不必又生枝節。看一段,須反復看來看去,要十分爛熟,方見意味,方快活,令人都不愛去看別段,始得。人多是向前趲去,不曾向後反復,只要去看明日未讀底,不曾去紬繹前日已讀底。須玩味反復,始得。用力深,便見意味長;意味長,便受用牢固。又曰:「不可信口依希略綽說過,須是心曉。」

大凡讀書,須是熟讀。熟讀了,自精熟;精熟後,理自見得。如吃果子一般,劈頭方咬開,未見滋味,便吃了。須是細嚼教爛,則滋味自出,方始識得這個是甜是苦是甘是辛,始為知味。又云:「園夫灌園,善灌之夫,隨其蔬果,株株而灌之。少間灌溉既足,則泥水相和,而物得其潤,自然生長。不善灌者,忙急而治之,擔一擔之水,澆滿園之蔬。人見其治園矣,而物未嘗沾足也。」又云:「讀書之道,用力愈多,收功愈遠。先難而後獲,先事而後得,皆是此理。」又云:「讀書之法,須是用工去看。先一書費許多工夫,後則無許多矣。始初一書費十分工夫,後一書費八九分,後則費六七分,又後則費四五分矣。」

因說「進德居業」「進」字、「居」字曰:「今看文字未熟,所以鶻突,都只見成一片黑淬淬地。須是只管看來看去,認來認去。今日看了,明日又看;早上看了,晚間又看;飯前看了,飯後又看,久之,自見得開,一個字都有一個大縫罅。今常說見得,又豈是懸空見得!亦只是玩味之久,自見得。文字只是舊時文字,只是見得開,如織錦上用青絲,用紅絲,用白絲。若見不得,只是一片皂布。」

讀書須是專一。讀這一句,且理會這一句;讀這一章,且理會這一章。須是見得此一章徹了,方可看別章,未要思量別章別句。只是平心定氣在這邊看,亦不可用心思索太過,少間卻損了精神。前輩雲:「讀書不可不敬。」敬便精專,不走了這心。

其始也,自謂百事能;其終也,一事不能!言人讀書不專一,而貪多廣閱之弊。

泛觀博取,不若熟讀而精思。

大抵觀書先須熟讀,使其言皆若出於吾之口;繼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於吾之心,然後可以有得爾。然熟讀精思既曉得後,又須疑不止如此,庶幾有進。若以為止如此矣,則終不復有進也。

書須熟讀。所謂書,只是一般。然讀十遍時,與讀一遍時終別;讀百遍時,與讀十遍又自不同也。

為人自是為人,讀書自是讀書。凡人若讀十遍不會,則讀二十遍;又不會,則讀三十遍至五十遍,必有見到處。五十遍暝然不曉,便是氣質不好。今人未嘗讀得十遍,便道不可曉。

李敬子說先生教人讀書云:「既識得了,須更讀百十遍,使與自家相乳入,便說得也響。今學者本文尚且未熟,如何會有益!」

讀書不可記數,數足則止矣。

「誦數以貫之。」古人讀書,亦必是記遍數,所以貫通也。又曰:「凡讀書,且從一條正路直去。四面雖有好看處,不妨一看,然非是要緊。」

溫公答一學者書,說為學之法,舉荀子四句云:「誦數以貫之,思索以通之,為其人以處之,除其害以持養之。」荀子此說亦好。「誦數」云者,想是古人誦書亦記遍數。「貫」字訓熟,如「習貫如自然」;又訓「通」,誦得熟,方能通曉。若誦不熟,亦無可得思索。

山谷與李幾仲帖云:「不審諸經、諸史,何者最熟。大率學者喜博,而常病不精。泛濫百書,不若精於一也。有餘力,然後及諸書,則涉獵諸篇亦得其精。蓋以我觀書,則處處得益;以書博我,則釋卷而茫然。」先生深喜之,以為有補於學者。

讀書,理會一件,便要精這一件;看得不精,其它文字便亦都草草看了。一件看得精,其它亦易看。山谷帖說讀書法甚好。

學者貪做工夫,便看得義理不精。讀書須是子細,逐句逐字要見著落。若用工粗鹵,不務精思,只道無可疑處。非無可疑,理會未到,不知有疑爾。大抵為學老少不同:年少精力有餘,須用無書不讀,無不究竟其義。若年齒向晚,卻須擇要用功,讀一書,便覺後來難得工夫再去理會;須沉潛玩索,究極至處,可也。蓋天下義理只有一個是與非而已。是便是是,非便是非。既有著落,雖不再讀,自然道理浹洽,省記不忘。譬如飲食,從容咀嚼,其味必長;大嚼大咽,終不知味也。

書只貴讀,讀多自然曉。今即思量得,寫在紙上底,也不濟事,終非我有,只貴乎讀。這個不知如何,自然心與氣合,舒暢發越,自是記得牢。縱饒熟看過,心裏思量過,也不如讀。讀來讀去,少間曉不得底,自然曉得;已曉得者,越有滋味。若是讀不熟,都沒這般滋味。而今未說讀得註,且只熟讀正經,行住坐臥,心常在此,自然曉得。嘗思之,讀便是學。夫子說「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學便是讀。讀了又思,思了又讀,自然有意。若讀而不思,又不知其意味;思而不讀,縱使曉得,終是卼臲不安。一似倩得人來守屋相似,不是自家人,終不屬自家使喚。若讀得熟,而又思得精,自然心與理一,永遠不忘。某舊苦記文字不得,後來只是讀。今之記得者,皆讀之功也。老蘇只取孟子論語韓子與諸聖人之書,安坐而讀之者七八年,後來做出許多文字如此好。他資質固不可及,然亦須著如此讀。只是他讀時,便只要模寫他言語,做文章。若移此心與這樣資質去講究義理。那裏得來!是知書只貴熟讀,別無方法。

讀書之法:讀一遍了,又思量一遍;思量一遍,又讀一遍。讀誦者,所以助其思量,常教此心在上面流轉。若只是口裏讀,心裏不思量,看如何也記不子細。又云:「今緣文字印本多,人不著心讀。漢時諸儒以經相授者,只是暗誦,所以記得牢,故其所引書句,多有錯字。如孟子所引詩書亦多錯,以其無本,但記得耳。」

今人所以讀書茍簡者,緣書皆有印本多了。如古人皆用竹簡,除非大段有力底人方做得。若一介之士,如何置。所以後漢吳恢欲殺青以寫漢書,其子吳佑諫曰:「此書若成,則載之車兩。昔馬援以薏苡興謗,王陽以衣囊僥名,正此謂也。」如黃霸在獄中從夏侯勝受書,凡再踰冬而後傳。蓋古人無本,除非首尾熟背得方得。至於講誦者,也是都背得,然後從師受學。如東坡作李氏山房藏書記,那時書猶自難得。晁以道嘗欲得公、谷傳,遍求無之,後得一本,方傳寫得。今人連寫也自厭煩了,所以讀書茍簡。

講論一篇書,須是理會得透。把這一篇書與自家羇作一片,方是。去了本子,都在心中,皆說得去,方好。

莫說道見得了便休。而今看一千遍,見得又別;看一萬遍,看得又別。須是無這冊子時,許多節目次第都恁地歷歷落落,在自家肚裏,方好。

放下書冊,都無書之意義在胸中。

歐公言:「作文有三處思量:枕上,路上,廁上。」他只是做文字,尚如此,況求道乎!今人對著冊子時,便思量;冊子不在,心便不在,如此,濟得甚事!

今之學者,看了也似不曾看,不曾看也似看了。

看文字,於理會得了處更能看過,尤妙。

看文字須子細。雖是舊曾看過,重溫亦須子細。每日可看三兩段。不是於那疑處看,正須於那無疑處看,蓋工夫都在那上也。

聖人言語如千花,遠望都見好。須端的真見好處,始得。須著力子細看。工夫只在子細看上,別無術。

聖人言語皆枝枝相對,葉葉相當,不知怎生排得恁地齊整。今人只是心粗,不子細窮究。若子細窮究來,皆字字有著落。

某自潭州來,其它盡不曾說得,只不住地說得一個教人子細讀書。

讀書不精深,也只是不曾專一子細。

看文字有兩般病:有一等性鈍底人,向來未曾看,看得生,卒急看不出,固是病;又有一等敏銳底人,多不肯子細,易得有忽略之意,不可不戒。

為學讀書,須是耐煩細意去理會,切不可粗心。若曰何必讀書,自有個快捷方式法,便是誤人底深坑也。未見道理時,恰如數重物色包裹在裏許,無緣可以便見得。須是今日去了一重,又見得一重;明日又去了一重,又見得一重。去盡皮,方見肉;去盡肉,方見骨;去盡骨,方見髓。使粗心大氣不得。

觀書初得味,即坐在此處,不復精研。故看義理,則汗漫而不別白;遇事接物,則頹然而無精神。

讀書只要將理會得處,反復又看。

今人讀書,看未到這裏,心已在後面;才看到這裏,便欲捨去。如今,只是不求自家曉解。須是徘徊顧戀,如不欲捨去,方能體認得。又曰:「讀書者譬如觀此屋,若在外面見有此屋,便謂見了,即無緣識得。須是入去裏面,逐一看過,是幾多間架,幾多窗欞。看了一遍,又重重看過,一齊記得,方是。」講筵亦雲:「氣象匆匆,常若有所迫逐。」

看書非止看一處便見道理。如服藥相似,一服豈能得病便好!須服了又服,服多後,藥力自行。

讀書著意玩味,方見得義理從文字中迸出。

讀得通貫後,義理自出。

讀書,須看他文勢語脈。

看文字,要便有得。

看文字,若便以為曉得,則便住了。須是曉得後,更思量後面尚有也無。且如今有人把一篇文字來看,也未解盡知得他意,況於義理。前輩說得恁地,雖是易曉,但亦未解便得其意。須是看了又看,只管看,只管有。

讀者不可有欲了底心,才有此心,便心只在背後白紙處了,無益。

大抵學者只在是白紙無字處莫看,有一個字,便與他看一個。如此讀書三年,無長進處,則如趙州和尚道:「截取老僧頭去!」

人讀書,如人飲酒相似。若是愛飲酒人,一盞了,又要一盞吃。若不愛吃,勉強一盞便休。

讀書不可不先立程限。政如農功,如農之有畔。為學亦然。今之始學者不知此理,初時甚銳,漸漸懶去,終至都不理會了。此只是當初不立程限之故。

「曾裘父詩話中載東坡教人讀書小簡,先生取以示學者,曰:「讀書要當如是。」按:裘父詩話載東坡與王郎書云:「少年為學者,每一書皆作數次讀之。當如入海,百貨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兼收盡取,但得其所欲求者爾。故願學者每次作一意求之。如欲求古今興亡治亂,聖賢作用,且只作此意求之,勿生余念。又別作一次求事跡文物之類,亦如之。他皆放此。若學成,八面受敵,與慕涉獵者不可同日而語。」

「尹先生門人言尹先生讀書云:『耳順心得,如誦己言。功夫到後,誦聖賢言語,都一似自己言語。』」良久,曰:「佛所謂心印是也。印第一個了,印第二個,只與第一個一般。又印第三個,只與第二個一般。惟堯舜孔顏方能如此。堯老,遜位與舜,教舜做。及舜做出來,只與堯一般,此所謂真同也。孟子曰:『得誌行乎中國,若合符節。』不是且恁地說。」

讀書須教首尾貫穿。若一番只草草看過,不濟事。某記舅氏云:「當新經行時,有一先生教人極有條理。時既禁了史書,所讀者止是荀揚老莊列子等書,他便將諸書劃定次第。初入學,只看一書。讀了,理會得都了,方看第二件。每件須要貫穿,從頭到尾,皆有次第。既通了許多書,斯為必取科第之計:如刑名度數,也各理會得些;天文地理,也曉得些;五運六氣,也曉得些;如素問等書,也略理會得。又如讀得聖制經,便須於諸書都曉得些。聖制經者,乃是諸書節略本,是昭武一士人作,將去獻梁師成,要飄官爵。及投進,累月不見消息。忽然一日,只見內降一書云:『禦制聖制經,令天下皆誦讀。』方伯謨尚能記此士人姓名。」又云:「是時既禁史學,更無人敢讀史。時奉使叔祖教授鄉裏,只就蒙求逐事開說本末,時人已相尊敬,謂能通古今。有一士人,以犯法被黥,在都中,因計會在梁師成手裏直書院,與之打並書冊甚整齊。師成喜之,因問其故,他以情告,遂與之補官,令常直書院。一日,傳聖駕將幸師成家,師成遂令此人打並裝疊書冊。此人以經史次第排,極可觀。師成來點檢,見諸史亦列桌上,因大駭,急移下去,云:『把這般文字將出來做甚幺!』此非獨不好此,想只怕人主取去,看見興衰治亂之端耳。」

近日真個讀書人少,也緣科舉時文之弊也,纔把書來讀,便先立個意思,要討新奇,都不理會他本意著實。纔討得新奇,便準擬作時文使,下梢弄得熟,只是這個將來使。雖是朝廷甚幺大典禮,也胡亂信手撚合出來使,不知一撞百碎。前輩也是讀書。某曾見大東萊呂居仁。之兄,他於六經三傳皆通,親手點註,並用小圈點。註所不足者,並將疏楷書,用朱點。無點畫草。某隻見他禮記如此,他經皆如此。諸呂從來富貴,雖有官,多是不赴銓,亦得安樂讀書。他家這法度卻是到伯恭打破了。自後既弄時文,少有肯如此讀書者。

精神長者,博取之,所得多。精神短者,但以詞義簡易者涵養。

中年以後之人,讀書不要多,只少少玩索,自見道理。

千載而下,讀聖人之書,只看得他個影象,大概路脈如此。若邊旁四畔,也未易理會得。

 

卷下

人之為學固是欲得之於心,體之於身。但不讀書,則不知心之所得者何事。

讀書窮理,當體之於身。凡平日所講貫窮究者,不知逐日常見得在心目間否。不然,則隨文逐義,趕趁期限,不見悅處,恐終無益。

人常讀書,庶幾可以管攝此心,使之常存。橫渠有言:「書所以維持此心。一時放下,則一時德性有懈。其何可廢!」

初學於敬不能無間斷,只是才覺間斷,便提起此心。只是覺處,便是接續。某要得人只就讀書上體認義理。日間常讀書,則此心不走作;或只去事物中羇,則此心易得汨沒。知得如此,便就讀書上體認義理,便可喚轉來。

本心陷溺之久,義理浸灌未透,且宜讀書窮理。常不間斷,則物慾之心自不能勝,而本心之義理自安且固矣。

須是存心與讀書為一事,方得。

人心不在軀殼裏,如何讀得聖人之書。只是杜撰鑿空說,元與他不相似。

讀書須將心貼在書冊上,逐句逐字,各有著落,方始好商量。大凡學者須是收拾此心,令專靜純一,日用動靜間都無馳走散亂,方始看得文字精審。如此,方是有本領。

今人看文字,多是以昏怠去看,所以不子細。故學者且於靜處收拾教意思在裏,然後虛心去看,則其義理未有不明者也。

昔陳烈先生苦無記性。一日,讀孟子「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忽悟曰:「我心不曾收得,如何記得書!」遂閉門靜坐,不讀書百餘日,以收放心;卻去讀書,遂一覽無遺。

學者讀書,多緣心不在,故不見道理。聖賢言語本自分曉,只略略加意,自見得。若是專心,豈有不見!

心不定,故見理不得。今且要讀書,須先定其心,使之如止水,如明鏡。暗鏡如何照物!

立誌不定,如何讀書?

讀書有個法,只是刷刮凈了那心後去看。若不曉得,又且放下;待他意思好時,又將來看。而今卻說要虛心,心如何解虛得。而今正要將心在那上面。

讀書,須是要身心都入在這一段裏面,更不問外面有何事,方見得一段道理出。如「博學而篤誌,切問而近思」,如何卻說個「仁在其中」?蓋自家能常常存得此心,莫教走作,則理自然在其中。今人卻一邊去看文字,一邊去思量外事,只是枉費了工夫。不如放下了文字,待打疊教意思靜了,卻去看。

學者觀書多走作者,亦恐是根本上功夫未齊整,只是以紛擾雜亂心去看,不曾以湛然凝定心去看。不若先涵養本原,且將已熟底義理玩味,待其浹洽,然後去看書,便自知。只是如此。老蘇自述其學為文處有雲:「取古人之文而讀之,始覺其出言用意與己大異。及其久也,讀之益精,胸中豁然以明,若人之言固當然者。」此是他於學文上功夫有見處,可取以喻今日讀書,其功夫亦合如此。又曰:「看得一兩段,卻且放心胸寬閑,不可貪多。」又曰:「陸子靜嘗有旁人讀書之說,亦可且如此。」

凡人看文字,初看時心尚要走作,道理尚見得未定,猶沒奈他何。到看得定時,方入規矩,又只是在印板上面說相似,都不活。不活,則受用不得。須是玩味反復,到得熟後,方始會活,方始會動,方有得受用處。若只恁生記去,這道理便死了。

不可終日思量文字,恐成硬將心去馳逐了。亦須空閑少頃,養精神,又來看。

讀書閑暇,且靜坐,教他心平氣定,見得道理漸次分曉。季劄錄云:「庶幾心平氣和,可以思索義理。」這個卻是一身總會處。且如看大學「在明明德」一句,須常常提醒在這裏。他日長進,亦只在這裏。人只是一個心做本,須存得在這裏,識得他條理脈絡,自有貫通處。賜。季劄錄云:「問:『伊川見人靜坐,如何便嘆其善學?』曰:『這卻是一個總要處。』」又云:「大學『在明明德』一句,當常常提撕。能如此,便有進步處。蓋其原自此發見。人只一心為本。存得此心,於事物方知有脈絡貫通處。」

大凡讀書,且要讀,不可只管思。口中讀,則心中閑,而義理自出。某之始學,亦如是爾,更無別法。

學者讀書,須要斂身正坐,緩視微吟,虛心涵泳,切己省一作「體」。察。又云:「讀一句書,須體察這一句,我將來甚處用得。」又云:「文字是底固當看,不是底也當看;精底固當看,粗底也當看。」

讀書須是虛心切己。虛心,方能得聖賢意;切己,則聖賢之言不為虛說。

看文字須是虛心。莫先立己意,少刻多錯了。又曰:「虛心切己。虛心則見道理明;切己,自然體認得出。」

聖人言語,皆天理自然,本坦易明白在那裏。只被人不虛心去看,只管外面捉摸。及看不得,便將自己身上一般意思說出,把做聖人意思。

聖賢言語,當虛心看,不可先自立說去撐拄,便喎斜了。不讀書者,固不足論;讀書者,病又如此。

凡看書,須虛心看,不要先立說。看一段有下落了,然後又看一段。須如人受詞訟,聽其說盡,然後方可決斷。

看前人文字,未得其意,便容易立說,殊害事。蓋既不得正理,又枉費心力。不若虛心靜看,即涵養、究索之功,一舉而兩得之也。

大抵義理,須是且虛心隨他本文正意看。

讀書遇難處,且須虛心搜討意思。有時有思繹底事,卻去無思量處得。

問:「如先生所言,推求經義,將來到底還別有見處否?」曰:「若說如釋氏之言有他心通,則無也。但只見得合如此爾。」再問:「所說『尋求義理,仍須虛心觀之』,不知如何是虛心?」曰:「須退一步思量。」次日,又問退一步思量之旨。曰:「從來不曾如此做工夫,後亦是難說。今人觀書,先自立了意後方觀,盡率古人語言入做自家意思中來。如此,只是推廣得自家意思,如何見得古人意思!須得退步者,不要自作意思,只虛此心將古人語言放前面,看他意思倒殺向何處去。如此玩心,方可得古人意,有長進處。且如孟子說詩,要『以意逆誌,是為得之』。逆者,等待之謂也。如前途等待一人,未來時且須耐心等待,將來自有來時候。他未來,其心急切,又要進前尋求,卻不是『以意逆誌』,是以意捉誌也。如此,只是牽率古人言語,入做自家意中來,終無進益。」

某嘗見人云:「大凡心不公底人,讀書不得。」今看來,是如此。如解說聖經,一向都不有自家身己,全然虛心,只把他道理自看其是非。恁地看文字,猶更自有牽於舊習,失點檢處。全然把一己私意去看聖賢之書,如何看得出!

或問:「看文字為眾說雜亂,如何?」曰:「且要虛心,逐一說看去,看得一說,卻又看一說。看來看去,是非長短,皆自分明。譬如人慾知一個人是好人,是惡人,且隨他去看。隨來隨去,見他言語動作,便自知他好惡。」又曰:「只要虛心。」又云:「濯去舊聞,以來新見。」

觀書,當平心以觀之。大抵看書不可穿鑿,看從分明處,不可尋從隱僻處去。聖賢之言,多是與人說話。若是嶢崎,卻教當時人如何曉。

觀書,須靜著心,寬著意思,沉潛反復,將久自會曉得去。

放寬心,以他說看他說。以物觀物,無以己觀物。

以書觀書,以物觀物,不可先立己見。

讀書,須要切己體驗。不可只作文字看,又不可助長。

學者當以聖賢之言反求諸身,一一體察。須是曉然無疑,積日既久,當自有見。但恐用意不精,或貪多務廣,或得少為足,則無由明耳。

讀書,不可只專就紙上求理義,須反來就自家身上以手自指。推究。秦漢以後無人說到此,亦只是一向去書冊上求,不就自家身上理會。自家見未到,聖人先說在那裏。自家只借他言語來就身上推究,始得。

今人讀書,多不就切己上體察,但於紙上看,文義上說得去便了。如此,濟得甚事!「何必讀書,然後為學?」子曰:「是故惡夫佞者!」古人亦須讀書始得。但古人讀書,將以求道。不然,讀作何用?今人不去這上理會道理,皆以涉獵該博為能,所以有道學、俗學之別。因提案上藥囊起,曰:「如合藥,便要治病,終不成合在此看。如此,於病何補!文字浩瀚,難看,亦難記。將已曉得底體在身上,卻是自家易曉易做底事。解經已是不得已,若只就註解上說,將來何濟!如畫那人一般,畫底卻識那人。別人不識,須因這畫去求那人,始得。今便以畫喚做那人,不得。」

或問讀書工夫。曰:「這事如今似難說。如世上一等人說道不須就書冊上理會,此固是不得。然一向只就書冊上理會,不曾體認著自家身己,也不濟事。如說仁義禮智,曾認得自家如何是仁?自家如何是義?如何是禮?如何是智?須是著身己體認得。如讀『學而時習之』,自家曾如何學?自家曾如何習?『不亦說乎』!曾見得如何是說?須恁地認,始得。若只逐段解過去,解得了便休,也不濟事。如世上一等說話,謂不消得讀書,不消理會,別自有個覺處,有個悟處,這個是不得。若只恁地讀書,只恁地理會,又何益!」

學須做自家底看,便見切己。今人讀書,只要科舉用;已及第,則為雜文用;其高者,則為古文用,皆做外面看。

讀書之法,有大本大原處,有大綱大目處,又有逐事上理會處,又其次則解釋文義。

玩索、窮究,不可一廢。

或問讀書未知統要。曰:「統要如何便會知得?近來學者,有一種則捨去冊子,卻欲於一言半句上便要見道理;又有一種,則一向泛濫不知歸著處,此皆非知學者。須要熟看熟思,久久之間,自然見個道理四停八當,而所謂統要者自在其中矣。」

凡看文字,專看細密處,而遺卻緩急之間者,固不可;專看緩急之間,而遺卻細密者,亦不可。今日之看,所以為他日之用。須思量所以看者何為。非只是空就言語上理會得多而已也。譬如拭桌子,只拭中心,亦不可;但拭四弦,亦不可。須是切己用功,使將來自得之於心,則視言語誠如糟粕。然今不可便視為糟粕也,但當自期向到彼田地爾。

學者有所聞,須便行,始得。若得一書,須便讀便思便行,豈可又安排停待而後下手!且如得一片紙,便來一片紙上道理行之,可也。

讀書便是做事。凡做事,有是有非,有得有失。善處事者,不過稱量其輕重耳。讀書而講究其義理,判別其是非,臨事即此理。

真理會得底,便道真理會得;真理會不得底,便道真理會不得。真理會得底固不可忘,真理會不得底,須看那處有礙。須記那緊要處,常勿忘。所謂「智者利仁」,方其求時,心固在此;不求時,心亦在此。

學得此事了,不可自以為了,恐怠意生。如讀得此書,須終身記之。

讀書推類反求,固不害為切己,但卻又添了一重事。不若且依文看,逐處各自見個道理。久之自然貫通,不須如此費力也。

學者理會文義,只是要先理會難底,遂至於易者亦不能曉。學記曰:「善問者如攻堅木,先其易者,後其節目。」所謂「攻瑕,則堅者瑕;攻堅,則瑕者堅」,不知道理好處又卻多在平易處。

只看自家底。不是自家底,枉了思量。

凡讀書,且須從一條正路直去。四面雖有可觀,不妨一看,然非是緊要。

看書不由直路,只管枝蔓,便於本意不親切。

看文字不可相妨,須各自逐一著地頭看他指意。若牽窒著,則件件相礙矣。

看文字,且逐條看。各是一事,不相牽合。

讀書要周遍平正。

看文字不可落於偏僻,須是周匝。看得四通八達,無些窒礙,方有進益。又云:「某解語孟,訓詁皆存。學者觀書,不可只看緊要處,閑慢處要都周匝。今說『求放心』,未問其它,只此便是『博學而篤誌,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博學而篤誌,切問而近思』,方是讀書,卻說『仁在其中』,蓋此便是『求放心』也。」

看文字,且依本句,不要添字。那裏元有縫罅,如合子相似。自家只去抉開,不是渾淪底物,硬去鑿;亦不可先立說,牽古人意來湊。且如「逆詐、億不信」與「先覺」之辯:逆詐,是那人不曾詐我,先去揣摩道,那人必是詐我;億不信,是那人未有不信底意,便道那人必是不信;先覺,則分明見得那人已詐我,不信我。如高祖知人善任使,亦是分明見其才耳。

讀書若有所見,未必便是,不可便執著。且放在一邊,益更讀書,以來新見。若執著一見,則此心便被此見遮蔽了。譬如一片凈潔田地,若上面纔安一物,便須有遮蔽了處。聖人七通八達,事事說到極致處。學者須是多讀書,使互相發明,事事窮到極致處。所謂「本諸身,征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繆,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直到這個田地,方是。語云:「執德不弘。」易雲:「寬以居之。」聖人多說個廣大寬洪之意,學者要須體之。

看書,不可將自己見硬參入去。須是除了自己所見,看他冊子上古人意思如何。如程先生解「直方大」,乃引孟子。雖是程先生言,畢竟迫切。

看文字先有意見,恐只是私意。謂如粗厲者觀書,必以勇果強毅為主;柔善者觀書,必以慈祥寬厚為主,書中何所不有!

凡讀書。先須曉得他底言詞了,然後看其說於理當否。當於理則是,背於理則非。今人多是心下先有一個意思了,卻將他人說話來說自家底意思;其有不合者,則硬穿鑿之使合。

學者不可用己意遷就聖賢之言。

讀書,如問人事一般。欲知彼事,須問彼人。今卻不問其人,只以己意料度,謂必是如此。

看人文字,不可隨聲遷就。我見得是處,方可信。須沉潛玩繹,方有見處。不然,人說沙可做飯,我也說沙可做飯,如何可吃!

大凡讀書,不要般涉。但溫尋舊底不妨,不可將新底來攙。

文字不可硬說,但當習熟,漸漸分明。

凡看聖賢言語,不要迫得太緊。

大凡看文字要急迫不得。有疑處,且漸漸思量。若一下便要理會得,也無此理。

看文字,須是退步看,方可見得。若一向近前迫看,反為所遮蔽,轉不見矣。

學者觀書,病在只要向前,不肯退步看。愈向前,愈看得不分曉。不若退步,卻看得審。大概病在執著,不肯放下。正如聽訟:心先有主張乙底意思,便只尋甲底不是;先有主張甲底意思,便只見乙底不是。不若姑置甲乙之說,徐徐觀之,方能辯其曲直。橫渠云:「濯去舊見,以來新意。」此說甚當。若不濯去舊見,何處得新意來。今學者有二種病,一是主私意,一是舊有先入之說,雖欲擺脫,亦被他自來相尋。

學者不可只管守從前所見,須除了,方見新意。如去了濁水,然後清者出焉。

到理會不得處,便當「濯去舊見,以來新意」,仍且只就本文看之。

某向時與朋友說讀書,也教他去思索,求所疑。近方見得,讀書只是且恁地虛心就上面熟讀,久之自有所得,亦自有疑處。蓋熟讀後,自有窒礙,不通處是自然有疑,方好較量。今若先去尋個疑,便不得。又曰:「這般也有時候。舊日看論語,合下便有疑。蓋自有一樣事,被諸先生說成數樣,所以便著疑。今卻有集註了,且可傍本看教心熟。少間或有說不通處,自見得疑,只是今未可先去疑著。」

看文字,且自用工夫,先已切至,方可舉所疑,與朋友講論。假無朋友,久之自能自見得。蓋蓄積多者忽然爆開,便自然通,此所謂「何天之衢亨」也。蓋蓄極則通,須是蓄之極,則通。鏋。人傑錄云:「讀書須是先看一件了,然後再看一件。若是蓄積處多,忽然爆開來時,自然所得者大,易所謂『何天之衢亨』,是也。」

讀書無疑者,須教有疑;有疑者,卻要無疑,到這裏方是長進。

問:「看理多有疑處。如百氏之言,或疑其為非,又疑其為是,當如何斷之?」曰:「不可強斷,姑置之可也。」

人之病,只知他人之說可疑,而不知己說之可疑。試以詰難他人者以自詰難,庶幾自見得失。

因求講學言論傳之,答曰:「聖賢之言,明如日月。」又曰:「人有欲速之病。舊嘗與一人讀詩集,每略過題一行。不看題目,卻成甚讀詩也!又嘗見龔實之轎中只著一冊文字看,此其專靜也。且云:『尋常出外,轎中著三四冊書,看一冊厭,又看一冊,此是甚功夫也!』」

因僉出文字,偶失僉字,遂不能記,云:「舊有人老不識字,然隔年榮榮出入,皆心記口數之,既為寫下,覆之無差。蓋其人忠寔,又專一無他事,所以記得。今學者不能記,又往往只靠著筆墨文字,所以愈忘之也。」

先生戲引禪語云:「一僧與人讀碑,云:『賢讀著,總是字;某讀著,總是禪。』溈山作一書戒僧家整齊。有一川僧最藞苴,讀此書,云:『似都是說我!』善財五十三處見善知識,問皆如一,云:『我已發三藐三菩提心,而未知如何行菩薩行,成菩薩道。』」

問讀諸經之法。曰:「亦無法,只是虛心平讀去。」淳。以下讀諸經法。

學不可躐等,不可草率,徒費心力。須依次序,如法理會。一經通熟,他書亦易看。

聖人千言萬語,只是說個當然之理。恐人不曉,又筆之於書。自書契以來,二典三謨伊尹武王箕子周公孔孟都只是如此,可謂盡矣。只就文字間求之,句句皆是。做得一分,便是一分工夫,非茫然不可測也,但患人不子細求索之耳。須要思量聖人之言是說個甚幺,要將何用。若只讀過便休,何必讀!

讀六經時,只如未有六經,只就自家身上討道理,其理便易曉。

讀書只就一直道理看,剖析自分曉,不必去偏曲處看。易有個陰陽,詩有個邪正,書有個治亂,皆是一直路徑,可見別無嶢崎。

人惟有私意,聖賢所以留千言萬語,以掃滌人私意,使人人全得惻隱、羞惡之心。六經不作可也,裏面著一點私意不得。

許多道理,孔子恁地說一番,孟子恁地說一番,子思又恁地說一番,都恁地懸空掛在那裏。自家須自去體認,始得。

為學須是先立大本。其初甚約,中間一節甚廣大,到末梢又約。孟子曰:「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故必先觀論孟大學中庸,以考聖賢之意;讀史,以考存亡治亂之跡;讀諸子百家,以見其駁雜之病。其節目自有次序,不可踰越。近日學者多喜從約,而不於博求之。不知不求於博,何以考驗其約!如某人好約,今只做得一僧,了得一身。又有專於博上求之,而不反其約,今日考一制度,明日又考一制度,空於用處作工夫,其病又甚於約而不博者。要之,均是無益。

學者只是要熟,工夫純一而已。讀時熟,看時熟,玩味時熟。如孟子詩書,全在讀時工夫。孟子每章說了,又自解了。蓋他直要說得盡方住,其言一大片,故後來老蘇亦拖他來做文章說。須熟讀之,便得其味。今觀詩,既未寫得傳,且除了小序而讀之。亦不要將做好底看,亦不要將做惡底看,只認本文語意,亦須得八九。

人做功課若不專一,東看西看,則此心先已散漫了,如何看得道理出。須是看論語,專只看論語;看孟子,專只看孟子。讀這一章,更不看後章;讀這一句,更不得看後句;這一字理會未得,更不得看下字。如此,則專一而功可成。若所看不一,泛濫無統,雖卒歲窮年,無有透徹之期。某舊時文字,只是守此拙法,以至於今。思之,只有此法,更無他法。

「凡讀書,須有次序。且如一章三句,先理會上一句,待通透;次理會第二句,第三句,待分曉;然後將全章反復紬繹玩味。如未通透,卻看前輩講解,更第二番讀過。須見得身分上有長進處,方為有益。如語孟二書,若便恁地讀過,只一二日可了。若要將來做切己事玩味體察,一日多看得數段,或一兩段耳。」又云:「看講解,不可專狥他說,不求是非,便道前賢言語皆的當。如遺書中語,豈無過當失實處,亦有說不及處。」又云:「初看時便先斷以己意,前聖之說皆不可入。此正當今學者之病,不可不知。」

人只讀一書不得,謂其傍出多事。禮記左傳最不可不讀。

看經書與看史書不同:史是皮外物事,沒緊要,可以劄記問人。若是經書有疑,這個是切己病痛。如人負痛在身,欲斯須忘去而不可得。豈可比之看史,遇有疑則記之紙邪!

浩曰:「趙書記云:『自有見後,只是看六經語孟,其它史書雜學皆不必看。』其說謂買金須問賣金人,雜賣店中那得金銀。不必問也。」曰:「如此,即不見古今成敗,便是荊公之學。書那有不可讀者?只怕無許多心力讀得。六經是三代以上之書,曾經聖人手,全是天理。三代以下文字有得失,然而天理卻在這邊自若也。要有主,覷得破,皆是學。」

向時有一截學者,貪多務得,要讀周禮、諸史、本朝典故,一向盡要理會得許多沒緊要底工夫,少刻身己都自恁地顛顛倒倒沒頓放處。如吃物事相似:將甚幺雜物事,不是時節,一頓都吃了,便被他撐腸拄肚,沒奈何他。

看經傳有不可曉處,且要旁通。待其浹洽,則當觸類而可通矣。

經旨要子細看上下文義。名數制度之類,略知之便得,不必大段深泥,以妨學問。

理明後,便讀申韓書,亦有得。方子。以下雜論。

諸先生立言有差處,如橫渠知言。當知其所以差處,不宜一切委之,所以自廣其誌,自進其知也。

讀書理會道理,只是將勤苦捱將去,不解得不成。「文王猶勤,而況寡德乎!」今世上有一般議論,成就後生懶惰。如雲不敢輕議前輩,不敢妄立論之類,皆中怠惰者之意。前輩固不敢妄議,然論其行事之是非,何害?固不可鑿空立論,然讀書有疑,有所見,自不容不立論。其不立論者,只是讀書不到疑處耳。將精義諸家說相比並,求其是,便自有合辯處。

因言讀書法,曰:「且先讀十數過,已得文義四五分;然後看解,又得三二分;又卻讀正文,又得一二分。向時不理會得孟子,以其章長故也。因如此讀。元來他章雖長,意味卻自首末相貫。」又問讀書心多散亂。曰:「便是心難把捉處。知得此病者,亦早少了。向時舉中庸『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說與直卿云:『且如讀十句書,上九句有心記得,心不走作,則是心在此九句內,是誠,是有其物,故終始得此九句用。若下一句心不在焉,便是不誠,便無物也。』」明作,以下論看註解。

「大凡人讀書,且當虛心一意,將正文熟讀,不可便立見解。看正文了,卻著深思熟讀,便如己說,如此方是。今來學者一般是專要作文字用,一般是要說得新奇,人說得不如我說得較好,此學者之大病。譬如聽人說話一般,且從他說盡,不可剿斷他說,便以己意見抄說。若如此,全不見得他說是非,只說得自家底,終不濟事。」久之,又曰:「須是將本文熟讀,字字咀嚼教有味。若有理會不得處,深思之;又不得,然後卻將註解看,方有意味。如人饑而後食,渴而後飲,方有味。不饑不渴而強飲食之,終無益也。」又曰:「某所集註論語,至於訓詁皆子細者,蓋要人字字與某著意看,字字思索到,莫要只作等閑看過了。」又曰:「讀書,第一莫要先立個意去看他底;莫要才領略些大意,不耐煩,便休了。」

學者觀書,先須讀得正文,記得註解,成誦精熟。註中訓釋文意、事物、名義,發明經指,相穿紐處,一一認得,如自己做出來底一般,方能玩味反復,向上有透處。若不如此,只是虛設議論,如舉業一般,非為己之學也。曾見有人說詩,問他關雎篇,於其訓詁名物全未曉,便說:「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某因說與他道:「公而今說詩,只消這八字,更添『思無邪』三字,共成十一字,便是一部毛詩了。其它三百篇,皆成渣滓矣!」因憶頃年見汪端明說:「沉元用問和靖:『伊川易傳何處是切要?』尹云:『「體用一源,顯微無間。」此是切要處。』」後舉似李先生,先生曰:「尹說固好。然須是看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有下落,方始說得此話。若學者未曾子細理會,便與他如此說,豈不誤他!」某聞之悚然!始知前日空言無實,不濟事,自此讀書益加詳細云。此一段,系先生親書示書堂學者。

凡人讀書,若窮得到道理透處,心中也替他饒本作「替地」。快活。若有疑處,須是參諸家解熟看。看得有差互時,此一段終是不穩在心頭,不要放過。

凡看文字,諸家說有異同處,最可觀。謂如甲說如此,且撏扯住甲,窮盡其詞;乙說如此,且撏扯住乙,窮盡其詞。兩家之說既盡,又參考而窮究之,必有一真是者出矣。

經之有解,所以通經。經既通,自無事於解,借經以通乎理耳。理得,則無俟乎經。今意思只滯在此,則何時得脫然會通也。且所貴乎簡者,非謂欲語言之少也,乃在中與不中爾。若句句親切,雖多何害。若不親切,愈少愈不達矣!某嘗說:「讀書須細看得意思通融後,都不見註解,但見有正經幾個字在,方好。」

看註解時,不可遺了緊要字。蓋解中有極散緩者,有緩急之間者,有極緊要者。某下一字時,直是稱輕等重,方敢寫出!上言句心,即此意。

且尋句內意。

凡讀書,須看上下文意是如何,不可泥著一字。如揚子:「於仁也柔,於義也剛。」到易中,又將剛來配仁,柔來配義。如論語:「學不厭,智也;教不倦,仁也。」到中庸又謂:「成己,仁也;成物,智也。」此等須是各隨本文意看,便自不相礙。

問:「一般字,卻有淺深輕重,如何看?」曰:「當看上下文。」

讀書,須從文義上尋,次則看註解。今人卻於文義外尋索。

傳註,惟古註不作文,卻好看。只隨經句分說,不離經意,最好。疏亦然。今人解書,且圖要作文,又加辯說,百般生疑。故其文雖可讀,而經意殊遠。程子易傳亦成作文,說了又說。故今人觀者更不看本經,只讀傳,亦非所以使人思也。大雅。以下附論解經。

解經謂之解者,只要解釋出來。將聖賢之語解開了,庶易讀。

聖經字若個主人,解者猶若奴僕。今人不識主人,且因奴僕通名,方識得主人,畢竟不如經字也。

隨文解義。

解經當如破的。

經書有不可解處,只得闕。若一向去解,便有不通而謬處。

今之談經者,往往有四者之病:本卑也,而抗之使高;本淺也,而鑿之使深;本近也,而推之使遠;本明也,而必使至於晦,此今日談經之大患也。

後世之解經者有三:(一)儒者之經;(一)文人之經,東坡陳少南輩是也;(一)禪者之經,張子韶輩是也。

解書,須先還他成句,次還他文義。添無緊要字卻不妨,添重字不得。今人所添者,恰是重字。

聖賢說出來底言語,自有語脈,安頓得各有所在,豈似後人胡亂說了也!須玩索其旨,所以學不可以不講。講學固要大綱正,然其間子細處,亦不可以不講。只緣當初講得不子細,既不得聖賢之意,後來胡亂執得一說,便以為是,只胡亂解將去!鏋。必大錄此下云:「古人似未嘗理會文義。今觀其說出底言語,不曾有一字用不當者。」

解經,若於舊說一向人情他,改三字不若改兩字,改兩字不若且改一字,至於甚不得已乃始改,這意思終為害。

凡學者解書,切不可與他看本。看本,則心死在本子上。只教他恁地說,則他心便活,亦且不解失忘了。

「學者輕於著書,皆是氣識淺薄,使作得如此,所謂『聖雖學作兮,所貴者資;便儇皎厲兮,去道遠而』!蓋此理醲厚,非便儇皎厲不克負荷者所能當。子張謂『執德不弘』,人多以寬大訓『弘』字,大無意味,如何接連得『焉能為有,焉能為亡』,文義相貫。蓋『弘』字有深沉重厚之意。橫渠謂:『義理,深沉方有造,非淺易輕浮所可得也。』此語最佳。」問:「集註解此,謂『守所得而心不廣,則德孤』,如何?」曰:「孤,只是孤單。所得只是這些道理,別無所有,故謂之德孤」謨。

編次文字,須作草簿,抄記項頭。如此,則免得用心去記他。兵法有雲:「車載糗糧兵仗,以養力也。」編次文字,用簿抄記,此亦養心之法。

論編次文字。

 

今人讀書未多,義理未至融會處,若便去看史書,考古今治亂,理會制度典章,譬如作陂塘以溉田,須是陂塘中水已滿,然後決之,則可以流註滋殖田中禾稼。若是陂塘中水方有一勺之多,遽決之以溉田,則非徒無益於田,而一勺之水亦復無有矣。讀書既多,義理已融會,胸中尺度一一已分明,而不看史書,考治亂,理會制度典章,則是猶陂塘之水已滿,而不決以溉田。若是讀書未多,義理未有融會處,而汲汲焉以看史為先務,是猶決陂塘一勺之水以溉田也,其涸也可立而待也。

以下讀史。

先看語孟中庸,更看一經,卻看史,方易看。先讀史記,史記與左傳相包。次看左傳,次看通鑒,有餘力則看全史。只是看史,不如今之看史有許多嶢崎。看治亂如此,成敗如此,「與治同道罔不興,與亂同事罔不亡」,知得次第。

今人只為不曾讀書,祇是讀得粗書。凡讀書,先讀語孟,然後觀史,則如明鑒在此,而妍醜不可逃。若未讀徹語孟中庸大學便去看史,胸中無一個權衡,多為所惑。又有一般人都不曾讀書,便言我已悟得道理,如此便是惻隱之心,如此便是羞惡之心,如此便是是非之心,渾是一個私意,如近時祧廟可見。

問讀史之法。曰:「先讀史記及左氏,卻看西漢東漢及三國誌。次看通鑒。溫公初作編年,起於威烈王;後又添至共和後,又作稽古錄,始自上古。然共和以上之年,已不能推矣。獨邵康節卻推至堯元年,皇極經世書中可見。編年難得好者。前日周德華所寄來者亦不好。溫公於本朝又作大事記。若欲看本朝事,當看長編。若精力不及,其次則當看國紀。國紀只有長編十分之二耳。」

史亦不可不看。看通鑒固好,然須看正史一部,卻看通鑒。一代帝紀,更逐件大事立個綱目,其間節目疏之於下,恐可記得。

饒宰問看通鑒。曰:「通鑒難看,不如看史記漢書。史記漢書事多貫穿,紀裏也有,傳裏也有,表裏也有,誌裏也有。通鑒是逐年事,逐年過了,更無討頭處。」道夫錄云:「更無蹤跡。」饒廷老曰:「通鑒歷代具備。看得大概,且未免求速耳。」曰:「求速,卻依舊不曾看得。須用大段有記性者,方可。且如東晉以後,有許多小國夷狄姓名,頭項最多。若是看正史後,卻看通鑒,見他姓名,卻便知得他是某國人。某舊讀通鑒,亦是如此。且草草看正史一上,然後卻來看他。」

問:「讀通鑒與正史如何?」曰:「好且看正史,蓋正史每一事關涉處多,只如高祖鴻門一事,本紀與張良灌嬰諸傳互載,又卻意思詳盡,讀之使人心地歡洽,便記得起。通鑒則一處說便休,直是無法,有記性人方看得。」又問:「致堂管見,初得之甚喜。後見南軒集中云:『病敗不可言。』又以為專為檜設。豈有言天下之理而專為一人者!」曰:「盡有好處,但好惡不相掩爾。」曰:「只如頭一章論三晉事,人多不以為然。自今觀之,只是祖溫公爾。」曰:「誠是祖。但如周王不分封,也無個出場。」

讀史當觀大倫理、大機會、大治亂得失。

凡觀書史,只有個是與不是。觀其是,求其不是;觀其不是,求其是,然後便見得義理。

史且如此看讀去,待知首尾稍熟後,卻下手理會。讀書皆然。

讀史有不可曉處,劄出待去問人,便且讀過。有時讀別處,撞著有文義與此相關,便自曉得。

問讀史。曰:「只是以自家義理斷之。大概自漢以來,只是私意,其間有偶合處爾。只如此看他,已得大概。範唐鑒亦是此法,然稍疏。更看得密如他,尤好。然得似他,亦得了。」

讀史亦易見作史者意思,後面成敗處,他都說得意思在前面了。如陳蕃殺宦者,但讀前面,許多疏脫都可見了。「甘露」事亦然。

問:「史書記得熟否?蘇丞相頌看史,都在手上輪得。他那資性直是會記。」曰:「亦緣多忘。」曰:「正緣如此,也須大約記得某年有甚幺事,某年有甚幺事。纔記不起,無緣會得浹洽。」云:「正緣是不浹洽。」曰:「合看兩件。且看一件,若兩件是四百字,且二百字,有何不可。」

人讀史書,節目處須要背得,始得。如讀漢書,高祖辭沛公處,義帝遣沛公入關處,韓信初說漢王處,與史贊過秦論之類,皆用背得,方是。若只是略綽看過,心下似有似無,濟得甚事!讀一件書,須心心念念只在這書上,令徹頭徹尾,讀教精熟,這說是如何,那說是如何,這說同處是如何,不同處是如何,安有不長進!而今人只辦得十日讀書,下著頭不與閑事,管取便別。莫說十日,只讀得一日,便有功驗。人若辦得十來年讀書,世間甚書讀不了!今公們自正月至臘月三十日,管取無一日專心致誌在書上。」又云:「人做事,須是專一。且如張旭學草書,見公孫大娘舞劍器而悟。若不是他專心致誌,如何會悟!」

 

楊誌之患讀史無記性,須三五遍方記得,而後又忘了。曰:「只是一遍讀時,須用功,作相別計,止此更不再讀,便記得。有一士人,讀周禮疏,讀第一板訖,則焚了;讀第二板,則又焚了;便作焚舟計。若初且草讀一遍,準擬三四遍讀,便記不牢。」又曰:「讀書須是有精力。」至之曰:「亦須是聰明。」曰:「雖是聰明,亦須是靜,方運得精神。昔見延平說:『羅先生解春秋也淺,不似胡文定。後來隨人入廣,在羅浮山住三兩年,去那裏心靜,須看得較透。』淳錄云:「那裏靜,必做得工夫有長進處。只是歸來道死,不及叩之。」某初疑解春秋,幹心靜甚事,後來方曉。蓋靜則心虛,道理方看得出。」義剛曰:「前輩也多是在背後處做幾年,方成。」曰:「也有不恁地底。如明道自二十歲及第,一向出來做官,自恁地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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