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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蒙学教育研究——北京海印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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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读经问题之争辩(十一)—— 郑师许先生的意见  

2011-07-06 16:35:46|  分类: 蒙学理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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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师许先生的意见

一、序旨

    经是应该读的。不特在我国应该有人去读,就是在世界也应该有人去读。因为我国的经书,原是我国文化的源泉。不特是我国文化的源泉,而且在很久的时候,早已成为东方文化的源泉。现在世界日趋大同,东西文化互相影响,互相融合,在不久的将来,我国的经书也必成为世界文化的源泉的一部分。凡是要探求或研究这文化的源泉的人,也必定要熟读这经

书的。所以经书该读或是“读经”,向来没有人怀疑,向来是不成问题的。日昨忽得教育杂志社的快信,以读经问题见询,嘱为文以论其事。著者从八岁读经,中间有过四年的光阴每日须听经一小时,读经一小时,默经一小时,日夜与经为伍,直至现在虽然有十多年是从事考古学、东西交通及东西文化交流的迹象之学,但是一部十三经白文是常在手边,不时的翻检,虽然没有读熟,然向来是很高兴地去读的。所以接到了这信,便不由得不要说几句话。可惜著者未尝研究过教育学,不能从教育的立场上去说,只得就我个人的直觉去说,恐怕十有九分说得不中肯,不足以供全国青年读者参考罢了!

二、经的性质

什么是经?大凡研究一个问题,总得先要知道所研究的对象是什么。所以这个问题一定要回答清楚的。经字的字义,通常有两种解释。一是释名云:“经,径也,如径路无所不通,可常用也。”凡是儒家的典籍中所用的经字,每多作如此解法。例如:尚书。酒浩篇的“经德秉哲”,孔安国传说“能常德持智”,左传昭公二十五年的“夫礼,天之经也”,杜预注说“经者道之常”;中庸的“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孔颖达说“治天下之道,有九德常行之事”,朱子云: “经,常也”:中庸又有“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朱子注:“经,常也,大经者五品之人伦”。孟子尽心章的“经德不回”,朱子注“经,常也”。同章又有“君子反经而已矣,经正,则庶民兴”,朱子注云:“经,常也,反,归也,君子治国家,归其常经,谓以仁义礼智道化之,则众民兴起‘,云云。照这样的解说,经为常用之义,换言之,经也者,可常甩之典籍也。二是说文解字云:“经,织从丝也,从系里声。”段玉裁注云:“织之从丝,谓之经,必先有经,而后有纬,是故三纲五常六艺,谓之天地之常经。”然则经谓织之从丝,实则织于布帛的纵缕而已。经为直通布帛,贯彻本来的纵缕,譬犹圣贤的述作,亦贯通古今,明示修己治人的大纲之义。诗大雅灵台篇的“经之营之”,易屯卦的“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皆是这个意思。现在我们所说的“六经”、“十三经妇,经字的意义虽不能说应依从哪一义,可是为“圣贤述作的典籍”的名称,可说毫无疑义了。不过照著者的意见,还不如以章实斋所说“六经皆史”这句话最合实际而无语病。如果这句话是对的话,我们便不管它是不是可常用的径路,或是贯通古今的述作,我们为要在史料中找寻古史或古代社会的真相。便都有努力去读的价值。

三、读字的解释

怎样才算是读?我们在这里所讨论的,是阅读的读呢?是高声朗诵的读呢?是反复低吟的读呢?是不求甚解只管死读死记的读呢?抑或是浏览一遍,大意明白,留待翻检之用的读呢?这些虽然看似小事,其实也是本文的大前提,应该预先决定的大事。如果要高声朗诵,或反复低吟的读,经书中如诗经、尚书,固然可读,如周礼、仪礼,却又如何可读呢?若是要读得烂熟,牢牢记得,默得出背得出,一个字也不差,这种呆读死读,现在有了十三经索引,一翻便得,又何必冤枉了工夫,糟踏了精神,教人白白吃苦?我们吃了的苦头,除了那些立定志向要拿它来揣摩的一部分的人以外,我以为主张读经的人不是教人如此读法的。而且全不知道内容,只是读得烂熟,背得一字不差,这也有何益处呢?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选择经书中可高声朗诵者便高声朗诵,仿佛读西洋文学书一般,不可朗诵的只随便浏览,明白大意便了,仿佛如时下的人看小说一般,快快的读完,原不费什么气力。在专门研究的人,这算不得什么,这比读资治通鉴,读二十二子,读宋儒理学书容易得多,这又何必不读呢?而且读了一遍,总比不读好得多,最低限度在将来需用这材料时,比别人容易找得出。所以这个读字是应该因人而异的

四、读经的必要和方法

经是应该读的,这是很容易明白的道理。阅者不要性急,待我慢慢说来。天下事,三句不离本行,即如著者,近十年以来专攻考古学、金石学的,就以这本行而论,那非熟读经书不可,尤其是三礼、三传、尚书、诗经等几部大书。我们为什么要研究考古学和金石学呢?为的就是纸面上的材料不够或者不可靠,所以才去找丰富的材料及用科学手段审定的材料以为补救。如今地下的材料发见了,你不拿纸面上的材料来比较以为寻究的线索,这新发见的材料有甚用处?这只是古董家的事,非所以期待于专门的学术家的。例如安阳殷墟最近B区发掘有黄土堂基发见,你若不知道考工记里匠人职有“殷人重屋,堂修七寻,堂祟三尺,四阿重屋,的话,你便不能联想到这或者是殷人的明堂、路寝的遗址。又B区发见了许多方坑、圆坑,你若不知道易传所谓“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或者诗经所谓“陶复陶穴”,月令所谓“仲秋之月可以筑城郭,建都邑,穿窦窖,修困仓,等语,你便不容易测定何者为筱穴,何者为窦窖。又知最近山东发见城子崖遗物,你若全然不知春秋鲁庄公十年左氏传“齐师灭谭,谭无礼也”,和诗卫风“谭公维私”这些话,你便不能联想到这是谭国的故城。你得了这些遗物,简直不能去推究。其它如甲骨文的发见,铜器的发见,它的铭刻或刻词所记的往事,往往与经书的材料有关联,这是非靠你热记的经书去联想以引起研究的动机不可。所以历来金石出土虽多,玩味金石的人也不少,直至吴大徽、王国维始能以专家名于时,若邓石如等辈只不过是一个写字匠或图章匠而已。换句话说,就是经书读得愈多,在考古学、金石学上的造就愈大。所以考古家、金石家实有熟读经书的必要。其次,讲到那些文字学家、言语学家。著者在十五六年前,曾经向说文解字一书讨过生活,最初者看段玉裁的注,便发见段氏对于经书的烂熟,着实有点可怕。然试问说文解字一书所详记的大半是汉以前的典章制度人情风俗,你若不向经书上去追寻,如何能够懂得?意义不懂,则字形所从生,简直是莫明其妙。这是文字学家应该要熟读经书的。至于言语学的研究,除现代语言外,当然要寻求语源,这些同声通假的例子,便大部分附在经文之中,你若不熟读,如何可以供你采用?而且经书里用韵的地方很多,历来的古韵学家都是好好地在那里下苦功的。近人如章炳麟、汪荣宝便是些最肯向经书用功的人。所以语言学家也应该熟读经书。又其次,有心研究我们古代社会的人,有心研究民族学、民俗学的人,也无不应读经书。西洋社会学者谓人类婚姻进化,须经过掠夺姻一个阶段,如甄克思(E, Jenkcs)的社会同诠(History of Politics )、卫斯脱马斯(Edward Alexander Westermanck)的人类婚姻史( History of Human Marriage)便是如此说法。到了刘师培,便联想到礼阳侯杀穆侯劫其夫人,梁任公先生便联想到易匪寇昏烤等经文而得其确证。又如广东人食狗肉,往往杀狗以飨宾客,这是沿出古礼俗的。刘师培中国历史教科书曰:“士冠礼、士昏礼用豚,乡饮乡射及燕礼、大射均用狗,聘礼用太牢、少牢,公食大夫礼用太牢,士丧、既夕、士虞皆用特牲。”今考之仪礼,乡饮酒礼曰:“其牲狗也,亨于堂东北方。”乡射礼曰:“其牲狗也,亨于堂东北。”燕礼曰:“其牲狗也,亨于门外东方。”苟非熟读仪礼之文,宁不讥笑广东人为未开化的蛮俗。又如广西郁林、太平、思恩、庆远一带的蛮人,用手传饭及肴菜,这也与我国周时的人食法无异。近人刘锡蕃的岭表纪蛮说道: “苗民以甄蒸饭。炊熟,倾于圆形竹器,不用碗着,以手传饭为球形,纳诸口而食之,菜肴盛于竹筒瓦击,亦用手攫食,间亦有用著者,但为数极少。”与柳翼谋先生中国文化史所记周代礼俗饮食之俗曰:“凡取饭于器中皆以匕,而承之悉以手。其未食也,先盆其手,将食则仰手而奉之,既食则覆其手以弃余粒”无异。然则我们研究民族学的学者,苟不先读熟三礼等经书,而偶然发见了蛮人的风俗,便无法找寻比较研究的材料。所以我说,凡是研究我国古代社会学或民族学、民俗学的学者,都是应该读经的。此外研究中国上古史的、中国文化史的、中国文学史的、中国哲学史的等等的专家,无不要读经的。此外还有,即使疑古派的学者,疑古经非圣人所作的如康有为、钱玄同等辈,也要读经或者是已经读经。因为如果没有去读,怎么知道它是假的,非圣人所作的?再退一步讲,反对读经的学者,也必须读经。据我所知这回反抗读经的第一位学者容荤祖君(详见独立评论一一四期),他现在已从中山大学、岭南大学跑到北京大学、辅仁大学当教授了。他在北京大学教的是中国哲学史,如果他全没读过经,他如何能把古代哲学理出一个系统呢?所以我说“经是千应该万应该读的”。除非这个是绝对没有需要的。我的女孩子现在七岁不足,从前在幼儿园上学两年,园里的教师没有教她认字,没有教她读书,甚至没有教她计算。园里的其它学生也是一样除了唱歌、拍手游戏、剪贴纸工以外,大概就是饮茶、吃小饼、午睡而已。当时据园里一位教师告诉我,园里的儿童当中有一位他的家长是个小学教师不以这办法为然,要教师们教授他的孩子读书、认字,问我的意见如何,我说:“孩子年岁太小,让他活活泼泼,学学规矩,自然是儿童生活的规矩,不必教他什么。”结果,听说园里的儿童已教读书识字的,升入小学初年组后成绩不甚佳,在园里没有教什么的,成绩反而很好,这个事情我不大清楚。不过我的女孩子现在已升入小学二年经下学期了,在家读读幼童文库,十分有兴趣,能读能解,并讲给别的人听。二百本幼童文库将近读完了。这是什么原故呢?这是她的兴趣提高她的研究的自动力的原故。读经这件事也是如此。只要提高人们做学问的兴趣,他自然知道经书的好处,自然知道经书是应该读的。所以只要教育普及,自然读经的人也愈多,能读经的人也愈多,该读经的人也愈多。这是应该提倡的。大凡教育和学术之事,一方面要提高,一方面要普及。如果教育愈普及,有志趣做学间的人愈多,自然愈有人做高深的学问,因此学问愈能提高,仿佛像埃及的金字塔一样。最怕的是教育不能普及,便没有基础了。所以教育愈是普及,自然需要读经的人便愈多。

虽然,我国的经书是不容易读的。从前张之洞说:“由小学人经学,则经学可信。由经学人史学,则史学可信。”这句话实在不错。盖六级皆史,否则也是史料。所以不懂经学,史学便无从做起,这话上文已经说过。但是不明小学,则经学也无从着手。因此前辈读经的第一步读得文字学的。可是在现在范围更大了。举凡近世新产生的科学是必需如考古学、金石学、古社会学、民族学、民俗学、宗教学、哲学、伦理学、心理学、历史学、地理学、天算学等等,都是研究我国经书的最重要的工具。现在不能详细说明,且非本题所许可。只得大略举例说说吧!例如:论语里有:“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又有:“师挚之始,关雌之乱,洋洋乎,盈耳哉!”这里忽然跑出两个“乱”字来,便不可解。前世的经师遂创为反训一说,谓武王所言的乱臣,应反乱为治,借为理也之义。又谓关唯之乱的“乱”字,与离骚乱日已矣哉的“乱”字相同,同为音乐上的术语。这虽然是勉强可通,但总嫌左支右细,牵强附会,不能文从字顺。若是懂得金石学的人,便一望而知这些乱字是传写讹误的。金文周召末山父篮大嗣工的嗣字作酮,即大司空,周招自虎敦有嗣作桐,即有司,周宂篮嗣土作嗣,即司徒,周令鼎有嗣众师氏小子,作嗣,周嗣土彝作们作祠。因知予有乱臣十人的乱字为嗣字之误,盖嗣一省作阴,再省作剐,遂与乱相混。这韵字假借为有司字,武王之司,犹舜之臣,故后世师门弟子间注以臣字,以释嗣字,谓即司字也。唐石经臣字注在乱字旁,足以为证。同时因为嗣字在周代最为流行,故说文有“辞、讼也,从禹辛,禹辛犹理辜也,禹理也,嗣摘文辞从司”。又有:“辞、不受也,从辛从受,受辛宜辞之,辝籀辞从台。”又有:“词、意内而言外也,从司从言。”经、传闻往往借用。因知关雌之乱的“乱”字为酮之误,即词字也。此章始、嗣、耳三字叶韵,不特文从字顺,且叶韵亦至有关系,若释为乱,则韵亦不协了。据以上所举的例推之,若果不涉猎一些金石学的常识,真不知要读错了多少的经文了。又如“毛诗序以小雅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昊、小宛四篇为刺幽王作,郑君独据国语及纬候以为刺厉王之诗,于谱及笺,并加厘正。尔后王基、王肃、孙毓之徒,申难相承,泊于近世,迄无定论。逮同治间函皇父敦出于关中,而毛郑是非,乃决于百世之下”。盖“敦铭云:‘函皇父作周娲盘盉尊器敦鼎,自家鼎降十、又敦八、两基、两壶、周损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周娘犹言周姜,即函皇父之女归于周,而皇父为作腾器者,十月之交艳妻,鲁诗本作阎妻,皆此敦函之假借字。函者其国或氏,埙者其姓,而幽王之后则为姜,为姐,均非埙姓。郑长于毛,即此可证。”以上均录王国维语)像这样以地下材料校定纸面上材料,苟非有考古学常识如王国维者,易足以语此?其次,则古社会学、民族学,民俗学、宗教学等四者,也不得丝毫没有懂得。例如我国的经书里如三礼、三传、诗经、论语等所记,“用人于社”,“夹谷之会”,“乡人傩”,“天子巡狩”,“成汤祷于桑林”,“周公献身乃祖乃父”等等的材料,在前代经师便在可解不可解之间。及至这些材料到了法国社会学家马尔塞尔格拉勒M, Marcel Granet)之手,便明白了它的作用,着成了古中国的跳舞与神秘故事( Danses et Legendes de la China Ancienne)一书,然后知道这些都是人类文化进展史上必经的阶段,没有什么善恶的问题。又如法国的著名社会学家涂尔干(E,Durkheim),他解释图腾部落(Clan totemique)的定义道:“一大群的人,彼此都认为个个有亲属的关系,但这个亲属关系不是由血族而生,乃是同认在一个特别的记号范围内,这个记号便是图腾。”图腾是一个木牌或旗帜,上面画一个生物或非生物,最常见的是画禽兽类或草木类,一群人大家承认他们的祖先便是这个木牌上画的东西,同时这群人的全体名称也叫作这个东西。这是在现代浅化的民族里所常见的。如果我们没有这些学识与观念,便没法懂得经书上“蛮”、“貉”、“羌”、“狄”等的正确解释,而真的认为它们是“它种”、“豸种”、“羊种”、“犬种”了。所以古社会学、民族学等,都是预备读经的学者们所以不可少的学识(参看东方杂志二十八卷七号拙著饕餮考)。又如夏、殷、周间言天言巫祝之事至多,洪范九畴也须天命锡禹,仿佛与摩西十诫受之西奈山的故事相同。其余如尚书之高宗肜日、西伯戡黎、大诰、康诰、多士、多方,诗经之文王、大明、皇矣等,俨然与旧约之申命记同一口吻。而周人宗教祭祀的典礼,清儒考据,亦极为详明。康有为至怀疑这些都是后世的伪造,以为古人断无此事,如果是真实的话,古人只得日日拜神,宁复有人事之可言。康氏虽然在经学上有了很大的创造和成绩,而其所言如此,为的就是犯了没有“比较宗教学’的常识与造诣的毛病。所以有志读经的人们,我也得奉劝他涉猎涉猎宗教学才是。又其次,如果没有懂得哲学、伦理学、心理学等等,便没法明白圣人立言的真义,便没法明白道德产生的真因,便没法明白当时社会心理的真相。这些人读了经书,便等于没有读。我国文化源泉最可宝贵的材料,在这些人的手里,便是石田,便是僵壳,必然是丝毫没有益于国计民生、人心风俗,甚而至于学术的全体。又其次,没有懂得历史学,便没法用历史律来考定经书的真伪。没有懂得地理学,便没法决定经文的空间性。没有懂得天算学,便没法决定经文的时间性。所以这些学术,懂得愈多,则这一个学者的为学愈通(这个通字从张之洞说),而读经也愈深刻。我们试检视全部清经解、续清经解,他们学问的高强,全视他们的天算学、史地学等等的精博与否而定。前人谓“读一经必不能通,经”,我也欲套上一句,“只是在经书里咬文嚼字,结果必不能认识经书”。这自然是不咬文嚼字更不可的。

所以经书的好处,我们要知道,经书的必须读,我们也要知道,而经书的如何读法,我们更要知道。否则无从着手,也不需要这种的着手了。

五、从超今古文说到超经学

然则读经这一个问题,不特是成问题,而且是大大地成问题了。记得从前有一个香港大学的汉文专科学生向着者问道,他们的中国人教师在开学的一天演说道:“现在中国已无人保存国粹了,保存中国国粹的责任全在香港大学。”这句话是不是真的?我当时恰是跟梁任公先生读书,便随口说道,“你近来有没有看到商务印书馆的图书汇报,梁任公先生新近刊出的陶渊明,是不是整理国故?是不是保存国粹?北京大学的国学季刊,东南大学的国学丛刊,有没有阅读过?它们的学生是不是正在埋头埋脑来苦干的?”这一位问的朋友便哑然失笑。听说最近香港大学从伦敦聘请了一位他的祖国人来教授汉学,大约为的是真的要负起保全中国国粹的责任吧!我们教育杂志社的主编何柏垂君在论所谓国学一文里说得最好,他说:

我们既自命为国学专家,为什么要让瑞典的安特生(Anderson)来代我们研究中国古代的石器?为什么要让美国的卡德(Carter)来代我们研究中国印刷术的西传?为什么要让法国的伯希和(Pelliot)来考订教煌石室的古籍?为什么要让法国的考狄厄(Cordier)来代我们编中国通史?为什么让日本的桑原鹭藏来代我们研究蒲寿庚,来替秦始皇帝申冤?我们研究国学的人为什么要等到西洋人赏识大唐西域记,才去研究慈恩法师?为什么要等到西洋人赏识诸蕃志,才去研究赵汝适?我们既然自已有国学,为什么要从荷兰出版的通报(Toung Pao)这类出版物中去翻译中国的史料?像这一类问题,真是可以无限的写下去,我们应该请求我国的国学家给我们解答。

真的,在国学是如此,在经学也是如此。例如经学里的左传一书,不是人人读过的吗?从前稍为读书四五年的人,便也都可以读到左传,为什么直至到瑞典的支那学大家珂罗倔伦(Bemhard karlgren)才能替我们着一本论左传之真伪及其性质(On the Aurhenticity and the Nature of the Tsochuancrn)?我们中国读左传的朋友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一向不能以中国文法上的关系来考证中国古籍的真伪?这大约是因为所读的方法不同,自己个人所修养的学术工具不完备吧!我又记得仿佛是民国四五年(?)我正在中学将要毕业的时候,一日偶然阅报,看见了日本东京帝大汉文科行开学式,哲学博士服部宇之吉的演说。他说:“在学诸君要努力专攻支那经学,十年以后,支那无人认得经学了,我们预备到支那去讲授经学。”当时著者虽然年纪很小,可是已认为奇耻大辱了,所以在投考南高的时候,便决心以文史部为第一志愿,以英文部为第二志愿。可怜得很,一直到了现在全然没有进步,个人的奇耻大辱(也可以说是国家的奇耻大辱)仍然压在心头。现在我们看看邻邦的支那学者,虽然服部的造就甚少,而狩野直喜、内藤虎诸人的确已值得我们佩服了。其它新进之士如增本桥吉、宇野哲人、木田之助、浅熊之助、吉川幸次郎、重泽俊郎、松浦嘉三郎等都已超过彼邦服部宇之吉、后藤朝太郎之上了。看了别人家的进步,我们哪得不惭愧不惊讶。所以我说我们读经的人如果读得不好,这种经学便不为我中国所专有而须与世界学者所共有了。后之研究吾国经学者,将不必需要到我们中国来了。这一个问题,实在是何等的严重!

现下闲话休谈,言归正传。我们要读经,自然不得不讲求所以读之之法。可惜在下天生成一副笨头脑,没有好的方法来尽童介绍介绍。真是十分抱歉。如果不嫌蛇足的话,我便不妨将我的直觉来再讲讲。

著者在八九岁时,跟随我父亲读读四书、礼记。有一天,父亲向我说及康有为新学伪经考里的新议论,我登时张脉债兴,说:“刘欲什么时人?有甚本领?如何伪造得出如许经文?”写了一百多个字的文章去驳我父亲所述的说话。后来跟莫友拚老师(名伯埙,为吾邑五十万卷楼主人莫天一之兄)读完了诗经、尚书、周易、仪礼。(当时的学制,高等小学四年便须读完这四部经,否则不得毕业。)因为别种功课又多,所读的又只程、朱的注解,便没甚感觉得。其后六七年,来了中原。又其后跟随梁任公先生念书,便大受今文家的话所感动,因尽取康氏所著书读了一遍,自不得不有了今文学先入为主的成见。其后又为刘师培之说所感动,试取古文家的书读读,几乎又变成了古文家的主张。其后愈弄愈不对了,今文家的路上碰见了五行灾异,怕得真要变成奄仲舒辈方士的样子,古文家的路上,又嫌过于订短。失却了微言大义。民十四来沪教书以后,遂不由得不将正在剪贴工作的诗经古义放下不干,从新来做做预备读经工具的工作了。我还记得第一次到持志大学去授手胡朴安前辈的功课时,有一位学生问道:“先生是相信今文家的呢?还是相信古文学家的呢?”我便答道:“我是一个超今古文的人,既不相信今文,又不相信古文,同时是相信今文,又是相信古文。”这句并不是滑头的话。这句话又与宋俗的态度和方法不相同。我是打算用现代的科学方法和精神来治理经学的。……当时噜噜苏苏地讲了一大遍,大概和上文所讲的相同,而没有怎样具体。其实,在这个时候,我已决定一种读经的态度:第一步,须先做到超今古文,第二步便愿做到超经学了。超今古文的办法,便是这种经解注脚,无论是今文家说的或是古文家说的,一以历史的进化和时代(这是指经书结集的时代)的精神为标准  ( srendard),有与标准或事实相违反的便不去相信它。这是第一步。至于经书这一股脑的材料,靠一二个人的力量和学识去读,似乎不大经济,而且是事实上所不容许的。于是便想起孔子删经的故事,要把一大套的经书从新拆卸下来改编一下。然后就专门学者的识力和兴趣去读。你读历史的一部分,我读地理的一部分,他又读天文的一部分,各就各的位,各走各的路,全国的读经学者,分工合作,殊途而同归,真正地建立我国的经学。这是我所谓超经学的办法。不过在这十年中,我的工具学问还没有预备得好,一直到了现在,还没着手去做。

最近同事陈柱尊前辈已将论语一书分拆了重编过来,每类又做了一篇大义,名叫论语类纂,这确是最便初学而最有益于研究的一种工作。但是我们两人的见解虽然相同,而事前并没有讨论过。可见读经的阶段,确已进步到这一段了。

六、结论

我这篇文章,总算是已做到如教育杂志社来信所云“平心静气从长计论”的八个字了。希望我亲爱的读者们也平心静气地读去。这当然只能代表我一个人的见解,而且是不成熟的见解,自然不算得什么。只是我所要讲的话,也一一讲完了。

    不过我常常有一种偏见,以为救国应从各方面一齐做起。国势陵夷,至于今日。政治不及别人家,军事不及别人家,经济不如别人家,固然可耻到万分,然而一切的学术都比不上人家,都在水平线以下,连自己的先民所创造或记述下来的学术遗产,都研究得不及人家,这真是顾亭林所谓“亡天下”之痛了。我们要救国,我们当从一切的学术上救起。经学也是

一种学术,这和社会科学当中的政治、经济等等,自然科学当中的地质、无线电、机械工程等等,处在学术上一般的重要地位,所以极需要有一部分的学者负起这个重责,勿使薪尽烬灭,千万千万。所以我的办法,打算在已办国学研究所的大学里特地开设一个经学深造班,或经学专攻班,聘请国内的经学大师或国外的汉学专家共同主持。招集些国学研究所毕业而又有相当现代科学修养的或社会科学研究所毕业而有能力翻检清经解、续清经解的学子在那里来研究来诵读,养成将来的标准的经学大师。专一经或兼通全经,明源流派别而又懂得整理,给后人以可走的路。先从二三十个学生做起。修业没有年限,直至学有专长为止。这样我国经学的地位才得提高。这是我的希望。这是本文的结论。

民国二十四年三月八九日直书于沪上四部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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