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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蒙求》的实用价值及其学术贡献  

2012-11-19 10:59:35|  分类: 海印百问千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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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师大学报(社会科学版) 1 9 9 5 年第4

《文字蒙求》的实用价值及其学术贡献

马景仑

《文字蒙求》一书, 是清代著名学者、被誉为“ 《说文》四大家” 之一的王筠(字贯山, 号菉友, 1 7 8 41 8 5 4 ) , 应好友陈山媚(雪堂) 的请求, 为教陈氏二孙识字而编写的。王筠在该书《又记》中说: 雪堂两孙已读书, 小者尤慧。促我作此教之识字, 遂不日成之。”该书初版于道光18 (1 8 38 ) , 由陈山嵋手写付刻, 当时名为《字学蒙求》; 后经王摘本人修正重订, 再刻于道光2 6 (1 8 4 6 ) , 改名《文字蒙求》。

这本书虽走从《说文解字》中辑录二千余字而成的儿童识字课本, 但由于作者不是简单地抄录《说文》, 而是以许说为基础, 广泛地吸收他人和自己的研究成果加以申说, 创见迭出, 时有新意, 所以它也是王筠的一部重要的学术专著。

陈山嵋在该书初版《跋》中指出: 《字学蒙求》一书, 箓友同年为余所辑录也。箓友于《说文》之学融会贯通, 凡所折衷, 悉有依据, 著有《释例》八卷将以问世。余以其书非初学所能读也, 强使条分缕析, 汇为此书。虽云绪余,而已沾无穷矣。巫梓之, 以公同好。将见读《说文》者, 亦将以此导其先路, 岂仅足以给童蒙之求哉! 那么, 作为童蒙识字认字的启蒙课本和学者研读《说文》的入门之书, 《蒙求》究竟有哪些实用价值和学术贡献呢?

 

一、《文字蒙求》的实用价值

《蒙求》一书的实用价值, 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首先, 表现在选字和编排上。王筠在该书《自序》中引用陈山嵋的话说: 人之不识字也, 病于不能分;苟能分一字为数字, 则点画必不可以增减, 且易记而难忘矣。苟于童蒙时, 先令知某为象形, 某为指事, 而会意字即合此二者以成之, 形声字即合此三者以成之, 岂非执简御繁之法乎?. · ? 总四者而约计之, 亦不过二千字而尽。当小儿四、五岁时, 识此二千字非难事也, 而于全部《说文》九千余字,固已提纲掣领, 一以贯之矣!

这段话, 道出了全书选字、排字的指导思想和基本原则。

从这段话可以知道, 作者在编辑此书之前, 已经认真分析了人们学习汉字过程中所存在的主要问题——增减点画、难记易忘; 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不能分析字形结构; 提出了解决这个矛盾的具体方法——在童蒙时代, 先让小儿识得象形、指事字, 再使之懂得会意、

形声字的构造.,能分一字为数字, 掌握两千来个最重要的汉字, 从而为通晓全部《说文》九千余字起好“ 提纲挚领一以贯之”的作用。

这种分析, 是符合汉字教学的实际情况和客观规律的, 是相当科学、相当精当的。《蒙求》一书的编写,正是对这个“ 执简御繁之法” 的具体实施, 有着明确的目的性和实用性。

在《蒙求》中, 王筠根据自己对象形、指事、会意、形声四种造字之法的理解, 根据“ 于象形、指事、会意字, 虽无用者, 亦皆搜辑”,“ 至于形声, 则由篆变隶大异本形者必采之, 为它字之统率者必采之” 的选字标准, 从《说文》中辑录了象形字2 64 , 指事字1 24 ,

会意字1 2 5 4 , 形声字3 8 9 , 外加“ 补阙” 1 4 , 2 0 5 0 个字, 约占《说文》9 3 5 3 字的2 2 %

2 0 50 个字, 在编排上, 打破了《说文》“分别部居, 不相杂厕“ , 方以类聚, 物以群分, 同条牵属, 共理相贯, 杂而不越, 据形系连” 540 个部首“ 立一为端”、“毕终于亥”的编排方式, 完全按照字形构造分类。全书分为象形、指事、会意、形声四卷, 由浅入深、由简入繁、由易入难, 符合儿童认字的规律。所选之字, 在字形上, 先列楷书, 再列篆文(《自序》云: “篆文间依钟鼎, 以《说文》传写有讹也。” ) , 既符合清代以楷书为标准字形的社会用字风尚, 也便于学者了解字形结构的源流变化, 从而为研读《说文》和其他古籍打下基础。

需要指出的是: 《蒙求》所选之字虽然直接采自《说文》, 但由于作者对象形、指事、会意字采取“ 一网打尽”的办法, 对形声字又专选“ 楷已变篆者” , 为它字之统率者” 、“声意胶葛及声不谐者” 和“ 从省声者”四类有代表性的字, 因而实用性极强。且不说在以文言为书面语言的清代, 即便在现代, 这本书中的许多字, 仍然以极高的频率出现于书面语言中。

我们曾将《蒙求》中的2 0 50个字, 同现代汉语书面语中使用覆盖率为97.97 % 2 5 0 0 个常用字一一进行比较, 发现有91 6 个字相同.。换句话说, 《蒙求》所收汉字的44.68% 仍然是今天用得最广泛的字; 而现代用得最多的汉字, 约有三分之一为《蒙求》所收。() 从这个角度讲, 当我们今天编写幼儿识字课本时, 《蒙求》仍不失为一本有价值的参考书。

其次, 表现在对字的形音义的训释上,王筠在《自序》中说: “说解取其简, 或直不加注, 兼以诱之读《说文》也. “恒见字不加音切, 不欲其繁也. ”可见, 王筠训释各字的指导思想, 是为了诱导孩童“ 读《说文》”;无论“说解取其简” , 还是“直不加注” , 其目的均在此。这是很明显地将《蒙求》置于“ 导读”《说文》的地位。

在《蒙求》所收有说解的字中, 作者能经常考虑到儿童的知识水平和接受能力, 不照搬《说文》抽象难懂的训解, 而以明白易懂的语言, 对其读音、意义、尤其是字形构造加以具体阐释. 下面, 我们不妨举若干例字, 将《蒙求》的说解( 2 标识, 下同) 与《说文》的说

(1 标识, 下同)作一比较, 来看看作者的良苦用心。

1.水从云下也一象天, 门象云, 水需其间也。

2一象天,}则地气上腾也, 日则天气下降也,阴阳和而后雨. 点则雨形.

1 . 准也。北方之行, 象众水并流, 中有微阳之气也。

2 . 此字当横看, 如画水者然. 长短皆水纹也。“益”字所从, 当是本形。

1 . 凡物无乳者卵生。象形。

2 .鸟卵圆, 其形不能确象. 此盖象鱼卵也. 有膜裹之如袋, 而两袋相比, 注中者卵也.

上三品,下山1多言也. 从‘ ,相连. 《春秋传》曰: “次于岔北。”读与聂同。

2 .与从山之岔不同. 读若聂, 多言也。品从三口, 即有多言之意, 从而连之, 则纷纭纠结矣.谋夫孔多, 发言盈庭也。

1. 委随也。从女, 禾声。

2委随也。古读委如阿, 故从禾声。

不仅如此, 《蒙求》在字义训解中, 还注意用令语况古语, 以生活经验证字义. 例如:

1 . 研木斧也。象形。

2. 听木之器。盖即今之锌也.

1 . ()视也, 从目从幸。今吏将目捕罪人也。

2 . 羊益切. 伺视也, 从幸从目。即今捕盗之眼线。

1 . 累扰土为墙壁, 象形。

2. 力轨切。累拔土为墙壁也。拔, (按即锹)土也. 吾乡河边生莎, 以裁其土为方. 发而干之以累墙, 谓之莎壑, 即此拔也。象众拔重累之形, 目巧所成, 不能正方, 故作尖形。

 

有时, 《蒙求》还将民间的神话传说同字形结构的说解相联系, 在有意无意之间, 加深了学童对字形的理解. 例如:

1 . 实也, 太阳之精不亏, 从口一象形。

2,日中有黑影, 初无定在, 即所谓三足乌者也。

1. 胭也, 太阴之精, 象形.

2 . 月圆时少, 胭时多, 且让日, 故作上下弦时形也。中一笔本是地影, 词藻家所谓顾兔桂树也.

此外, 《蒙求》还注意对结构上具有相同部件的字进行列举概括, 以帮助学者记忆分辨。例如:

舍,从口, 帝声, 楷又变为商。通、滴歇摘、摘、摘、蔺、嫡、铺, 篆皆从音, 隶皆从。

?系、恐、恐、蛋、夔从之。

舌, ? 适、括、话、刮、髻、活、枯、括从之。

等等。

再次, 表现在对字形、字体和古今各种用字现象的分析辨别上。作为识字课本, 《蒙求》以大量篇幅对古今字、本借字、正俗字、异体通用字等纷纭繁杂的文字现象, 以及古籍中的用字情况, 进行了具体而扼要的分析说明, 起到了正本清源的作用。《蒙求》所涉及到的这类字例, 有数百之多。考虑到印刷困难, 我们仅举若干便于刊印的字来说明:

启,俗作堆。

它,迁何切。古蛇字. 今分蛇音食遮切。

爵,礼器也, · · ? 上象雀形, 雄又用为雀字.

爪,侧纹切, 俗作抓, ? ? 经典借为叉。

谊,人所宜也, 从言从宜, 宜亦声。仁义古作仁谊, 威仪古作威义。仪者, 度也.

霸,此生魄死魄之正字.

离、毛二音, 耗即其俗字。

童,男有罪为奴, 曰童, 女曰妾。” 一此童仆之童, 憧子之懂从人。今互易之。

《蒙求》指明为古今字的还有:

夺,此为脱失之正字。

此鄙吝之鄙之正字。

了水,此陷溺之溺之正字。

溺,弱水之弱之正字。

凭。经典借用冯。

虫虫,此昆虫之昆之正字。

甫,古多借父为甫。

等等。

《蒙求》指明为正俗字的还有:

卞,亦弃之俗字。

逼,又偏之俗体.

前,俗作剪, 两刀重复。

尉,俗别作熨。

州,俗别作洲。

等等。

二、《文字蒙求》的学术贡献

《蒙求》一书的学术贡献, 大致表现在三个方面。

首先, 在造字理论上, 《蒙求》提出了不少独到的见解。对于六书理论, 历来研究者多多, 众说纷纭。《蒙求》篇幅虽小, 但作万各对自己的理论观点, 也在书中进行了必要的阐述。具体分析, 可归纳为以下几点:

1. 阐明了虚字的由来。

《蒙求》云: 《易》曰: ‘百官以治, 万民以察’ . 知文字为记事而作, 如今之帐簿而已, 有实字, 无虚字。后世之虚字, 皆借实字为之也。”

2 .阐明了造字中“事” 和“物”的差别及其相互关系。《蒙求》云: “字因事造, 而事由物起。牛羊, 物也, 牟竿则事也; 草木, 物也, 出毛垂皆事也。” 有形者物也,无形者事也。物有形, 故可象; 事无形. 则圣人创意以指之而已。”

3 . 阐明了“ 指事”与“ 会意” 的界限。《蒙求》云: 会意者, 会合数字以成一字之意也。指事或两体, 或三体, 皆不成字; 即其中有成字者, 而仍有不成字者介乎其间以为之主, 斯为指事也。《说文》曰‘视而可识’ , 则近于象形; 曰‘察而见意’ , 则近于会意。然即此二语深究之, 即知其所以别矣。南唐徐楚金、宋初徐鼎臣, 为传述《说文》之祖, 皆不知指事。近世段茂堂知之, 而又不尽言。是不可不区别也.

4 .对象形、指事、会意、形声字进行了具体细致的分类.

象形: 共分10 , 以“ 纯象形者” (: 日月鸟牛来禾丝求车豆门户) 为正例, 以兼意之形(: 石京带衰果巢)和声意皆兼之形(: 齿金禽能)9 类为变例。

指事: 共分9 , 以纯体指事字(: 一二中甘永午)为正例, 以兼意之事(: 旁只欠兮示未) 、兼意兼声之事(: ) 、变象形为指事(: 刃本末亦)和借象形为指事(: 大久不至高)8 类为变例。

会意: 共分21 , 以合形事以会意者9 (: 祭祟分告介囚安军友林品森步牢) 为正例, 以意兼形(: 父鼓)、从其字而变其字之形(: 屯折北并) 、省文会意(: 再泉支夕)

反文会意(: 乏于司丸) 、倒文会意(: 幻匕) 、意在空白之所(: 尔爽)、意兼声者(: 芬右碧春)n 类为变例, 另有“ 阙疑” 一类.

形声: 所收之字分“楷已变篆者” (: 帝每急存)、“为它字之统率者” (: 元王少召)

、“声意胶葛及声不谐者” (: 毫彦俊绥)、“从省声者” (: 余旬夜封)4类。

虽然上述分类未免繁琐、未必全都正确, 虽然某些字的归类未必妥当; 但作者的有些观点, 的确闪烁着智慧之光, 给学者以有益的启迪。

例如, 列入“ 反文会意者”凡2 , 如“ , 臣司事于外者, 从反后” 、“ , 从反仄。仄倾侧也, 丸则正圆矣”等; 列入“倒文会意者” 9 , 如“ , 惑也, 从倒予” 、“ , 变也, 从倒人”等。作者指出: 业已反之倒之, 何以为会意? 则以合本字之意而思之, 乃可得其意也。”这话确能打开学者思路。

又如, 列入“意不在字中, 转在空白之所者” 4, 如“ , 丽尔, 犹靡丽也, l

] 从残, 其孔效, 尔声” , “爽, 明也, 从斌从大。徐楚金曰: , 其中缝隙光也.

作者指出: 尔爽二字, 皆取窗棂之意。其空白处,乃字义也。” 这话也发人深思。

其次, 在对某些字的训释上, 《蒙求》改许意, 立新说。《说文》对某些字的形义的训释, 有错讹失当或不尽合理之处。《蒙求》则改变许慎的说法, 提出了新的解释或质疑意见。

例如:

1. 人所归为鬼. 从儿, 象鬼头, 从八。鬼阴气贼害, 故从厶.

2 .有首有足, 仍是人形. 《论语》“非其鬼” , 《周礼》“ 人鬼” , 皆谓人之祖先. 许君以阴私贼害说从吞之意, 是厉鬼也, 非字之本意. 鬼为人所不见, 惟圣人知其情状, 故制此字。只当以为象形, 不可分析说之, 阑入会意.

1. 剥取兽革者谓之皮. 从又, 为省声.

2 . 《说文》以为意兼声字. 窃以为象形字。此初剥之皮柔软委随之状也.

1.夏时万物皆丁实, 象形.

2.似即今之钉字, 亦象形字. 许君“ 丁实”之说,恐未然。

1.截也, 从车斤. 斩法车裂也。

2.许君曰: 斩法车裂, 故从车. 然《秋官》之斩,郑注谓即腰斩, 古制也. 车裂在后, 何由法之?且衰世事, 岂足法乎?

《蒙求》有时还注意对字形结构之由来进行辨析。

例如, 《说文》释“兮”为“语所稽也, 从万八, 象气越于也” , 释“ 只”为“语已词也, 从口, 象气下引之形” 。《蒙求》指出: 兮字八在上, 试言兮, 则声上出也; 只字八在下, 试言只, 则声下引也. ”这就从发声特点上, 辨清了“ 兮” 、“只”二字的字形特征。

 

第三, 在分析字形结构和读音时, 《蒙求》经常对某些具有规律性的现象进行概括, 发明凡例.

例如:

犬,上象头耳, 下只两足者, 凡善走之物, 多作两足, 如兔兑之类, 或曲其足, 如鹿昆之类. 疾走则足曲,且走既疾, 则恍惚只见两足也。

果,从木, 田象果形. 生成之物多圆, 小者以象之, 金卤是也, 大者口以象之, 石是也. 此中加十者, 果熟味足则诉裂也.

匡,古筐字. 凡从音方之〔者, 皆器名也, 如匪哑皆是。

等等。

上面, 我们具体分析了《文字蒙求》一书的实用价值及其学术贡献.

必须指出, 《蒙求》也存在许多间题, 特别是书中因袭《说文》误说而传讹者, 时有所见。例如:

为,母猴也。其为禽好爪, 故从爪, 余皆象形。(: 为”之甲文、金文皆似以“爪”牵

“象”之形, 本义为“役象” , 与“ 母猴”无涉. )

衣,上似人字, 下似两人字。(: 衣”之甲文象衣形。)

身,从人, 从申省声。(: 身”之金文如人挺巨腹, 似孕妇之躯。)

出,进也。象草木益滋, 上出达也。(: 出”之甲文、金文, 皆似“ 止” 出地穴之貌。)

等等。

因此, 当我们客观分析《蒙求》的实用价值及其学术贡献时, 也必须充分认识它的不足之处. 只有这样,才能给它以实事求是的评价。

 

: 我们用来作比较的2 5 0 0个“ 现代汉语常用字” , 见国家语言丈字工作委员会汉字处所编之《砚代汉语常用字衣)(语文出版社, 1 9 8 8 1 月第l ) 。由于现代汉语常用字的字形是现代简化字, 而一个现代简化字有时代表了《蒙求》中两个或几个字形, 扣现代的“ 后” 即代表了《蒙求) 中的“ 后” 和“ 往” ; 因此, 在统计过程中, 字数的计算, 足以《蒙求》为准的, 后” 、“往”葬两个字。

(责任编辑王政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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